不是討好,也不是被谁逼出来的热闹。
许阳收回视线,有些艰难地缓缓开口。
“至少……今天我看到的和材料上写的对不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写,也不能照著它写,后面我还得查帐、查厂、查销售。”
姜棉点点头,“那你想怎么写?”
许阳怔住。
他以为姜棉会生气,会让陆廷抢走胶捲,会搬出赵建国压他。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自己只是个实习记者,很多事做不了主。
可姜棉只是问他,想怎么写。
许阳沉默片刻,r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笔记本。
“姜同志,如果可以,我想重新採访。”
姜棉懒洋洋地靠回陆廷胳膊上。
陆廷顺手把毯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又把她被风吹出来的一缕头髮压回耳后。
姜棉舒舒服服享受著身边男人的贴心,她嘴角一勾撇了撇嘴。
“採访我?我懒得背稿子,也懒得给自己唱讚歌。”
许阳愣了一下。
姜棉抬了抬下巴,指向打穀场上还没散尽的人。
“你真想写,就去问他们。”
“问张婶,问李婶,问大刘,你也可以问二狗子和村长。”
“鱼塘、菌菇棚、鸭棚,这些明天你都能去看。”
“你要想写东方华裳,就去县城百货大楼问售货员,问第一个买东方华裳的夏国老百姓,问那些排队还没买到衣裳的人。”
许阳的笔尖停在纸上。
姜棉又把那张材料递还给他。
“这张东西不是证据,顶多算別人递到你手里的刀。”
许阳抬头看她。
姜棉声音依旧软,却让人没法轻视。
“刀锋衝著谁,要看拿刀的人是闭著眼砍,还是睁著眼切开真相。”
许阳手指猛地收紧,他忽然明白过来。
姜棉不是躲,也不是求他笔下留情。
她让自己去查。
查红星大队的人是不是真的拿到工钱。
查纺织厂有没有生產能力。
查东方华裳有没有销售数据。
查那套五十六块钱的衣服,到底是不是糊弄人。
她越是这样,许阳心里越发堵得厉害。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拿到的是一个很有分量的批判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