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被问得一阵语塞。
姜棉那句“先扣帽子,还是先看证据”,精准戳破作为一名有正义感的记者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他站在竹椅旁边,手里还拿著自己的工作证,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承认……来之前,我確实已经信了这份材料七八分。”
“说是来核实,其实心里更想找证据把它坐实。”
陆廷坐在姜棉身侧,一只手搭在竹椅扶手上,没插话。
可许阳有种感觉,只要他说错半句,这个高大的男人会立刻把他拎起来。
姜棉轻笑一声,她把那张材料轻轻晃了晃。
“这份材料写得挺热闹嘛。”
她低下头,一句一句念了起来。
“草台班子。”
“坑蒙拐骗。”
“低价倾销。”
“透支国產品牌信誉。”
“靠低级审美破坏国產高级成衣市场。”
念完,姜棉把纸往膝盖上一放,抬眼看向这个年轻记者。
“许记者,你今天看了一天,觉得哪一句是真的?”
许阳下意识往人群那边看。
电影已经散了。
老吴师傅正在收放映机,发电机彻底停下,四周暗了不少。
几个后生举著松油灯,把借来的长凳一排排摞起来。
大刘站在毛竹棚底下,正清点桌椅数目,免得明天还的时候少了谁家的。
张婶和几个婶子围在一处,边收瓜子壳边被外村来的妇人拉著问话。
“你们村干活真按天给钱?”
“那还能有假?”张婶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们村最讲规矩,干得好就拿钱,偷懒耍滑可不行。”
另一头,二狗子正被几个外村后生围著。
他没有像其他后生那样咋咋呼呼,而是掰著手指头给人算。
“鱼塘一天割几回草,啥时候巡塘,菌菇棚几时通风,这些帐本上我都记著呢。”
“谁干了多少活,月底一算清清楚楚。”
有个外村后生忍不住问,“你才多大,就管帐?”
二狗子脖子一梗,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的骄傲。
“我嫂子信我,我就得管明白。”
“少餵一顿鱼,鱼就少长肉,棚里闷一回,菌子就要坏。”
“这可都是学问,可不是谁嘴上喊两句就成的。”
周围人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