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场上几百號人看得如痴如醉。
男人们瞪大眼盯著武打场面,拳头不自觉攥紧。
有个庄稼汉看到激动处,胳膊肘往旁边一捅,差点把隔壁板凳捅翻。
草垛上几个半大小子学著银幕里的招式比划。
其中一个没站稳,从草垛上滚下来,摔了个嘴啃泥。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那小子拍拍屁股爬起来,也不嫌丟人,嬉皮笑脸又往草垛上躥。
不少婶子们嘴上说“打打杀杀有啥好看的”,只是眼珠子却比谁都瞪得大。
遇到紧张的地方,李婶一把抓住张婶的胳膊,指甲都快掐出深深的红印。
张婶嘶了一声,没顾上骂她,自己也把脖子往前伸了半尺。
银幕上响起“牧羊曲”。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最开始,是人群角落里有个人小声跟著哼。
接著,两个,三个,十个。
最后半个打穀场的人都在哼。
没有人指挥,也没人起调。
高的低的,跑调的不跑调的,全混在一起。
歌声就著冬夜的寒风和银幕上的光,哼出了一场谁也没排练过的合唱。
蹲在幕布侧后方的青年,手里的海鸥相机举到一半,忽然停住。
镜头里,银幕的冷白光落在那些仰著脖子的脸上。
有满脸皱纹的老人,有腮帮子鼓鼓的孩子,有搂著媳妇肩膀的壮年。
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那是只有真正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满足。
青年的食指停在快门上许久,最后慢慢鬆开。
镜头垂下去时,他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电影演到中段。
打穀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银幕吸走了。
姜棉缩在陆廷旁边,两人並排坐在竹椅上,身上盖著同一条厚毯子。
她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嗑著南瓜子。
瓜子壳一粒不落,全进了陆廷提前折好的旧报纸兜里。
但陆廷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电影上。
他坐得比平时直,右手始终压著裤兜里那个小盒子。
掌心热得发潮,连指节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