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席面上开一坛,剩下的你们两口子留著慢慢喝。”
“谢谢海叔。”
“谢啥,应该我谢你。”孙大海搓了搓手。
“自从你来了咱们大队,大伙儿的日子眼见著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客套话,是实打实的。”
他说完也不多留,放下酒就走了。
院门口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被灶膛的余温和人挤人的体温顶回去,堂屋里反而暖烘烘的。
……
人群散了一阵之后,大刘来了。
他手里空著。
两只手搓来搓去,站在院门口不进也不退,一张脸红得跟灶膛里的炭火似的。
大刘媳妇翠兰站在旁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她穿著一件碎花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左腿走路还是有些不太利索,但站在那儿的姿態是稳的。
“嫂子。”翠兰开口,声音很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碎花布包,双手捧著递过来。
布包打开。
一对枕套,白底子,上面用细密的十字绣绣了鸳鸯戏水。
顏色搭得素净,红的不俗,绿的不艷。
两只鸳鸯的翅膀用了四种深浅不同的线,过渡得极其自然。
“我绣了一个多月。”翠兰的手指下意识往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上摸了一下。
“手艺不好,你別嫌弃。”
姜棉接过枕套,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走线乾乾净净,线头全部藏进了布料里,一根都没露出来。
这活儿,別说“手艺不好”了,就是搁在县城绣品店里,都能当样品掛。
姜棉指尖轻轻抚过枕套上那对鸳鸯的翅膀,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她记得第一次见翠兰的时候。
那是一个因为腿伤而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怎么出门的女人,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现在她站在这儿,腰背虽然不算挺直。
但双手递出来的那个布包,捧得稳稳噹噹的。
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