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四十万。
钱伟民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个號码。
国际长途。
拨往番茄县邮电局。
电话拨了很久才通,接线员那带著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传了过来。
钱伟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拍一份国际加急电报,按最高规格收费。”
“收报人——番茄县至臻御品食品厂,姜棉同志。”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內容就一句话:姜神医,幸不辱使命,港岛已疯。”
电话掛断。
钱伟民把听筒放回底座,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
港湾的灯火映在他脸上,大背头的髮蜡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微微的亮光。
內地穷山沟里做出来的东西,十二万港幣一瓶,全港岛的阔太太抢著买。
“姜神医啊姜神医……”他仰头对著天花板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心甘情愿被人拿捏的服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哦!”
……
就在港岛的这股財富狂风越刮越烈之时。
一千多公里外的沪市,另一股属於时代的浪潮也在静水流深处蓄势待发。
法租界旧址的梧桐树影下,一栋三层老洋房的二楼书房里依旧明亮。
沈知意坐在橡木书桌后面,白色的檯灯光线垂直打在她面前摊开的一叠新闻通稿上。
她今年二十八岁,短髮干练,穿著一件自己设计的藏蓝色毛呢西装外套,剪裁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面前的通稿已经改到了第七版。
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印在最上方。
【弄潮儿,夏国高级时装开山之作。】
沈知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法国带回来的深烘豆子,苦得恰到好处。
她把通稿翻到最后一页,確认了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
1984年1月1日元旦,也就是明天!
沪市第一百货,七楼多功能厅。
全场五十个座位,邀请函已经发出去四十六份。
沪市时装界、纺织工业局、三家报社的记者、两位从港岛专程飞来的买手。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越过窗外的梧桐树梢,落在远处黄浦江的方向。
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明天的发布会,將是她归国以来最高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