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未见过谁能凭一把小手锯,干出这般精准的活计。
接下来的事情更离谱。
只见这后生搁下手锯,然后从工具盒里挑了把最小號的雕刻刀。
没画图样,没打草稿,刀锋直接切进那块木料。
老木匠站在三步之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陆廷。
那刀口顺著木纤维的走向游走,没有丝毫生涩卡顿,不崩茬,不走偏。
一瓣缠枝莲的轮廓硬生生从木头里挑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在刻木头,倒像是那花本来就长在里头,被他一点一点仔细地剥离出来。
老木匠活了五十多岁,自认为已经是方圆十里手艺最好的木匠。
可跟眼前这个穿著旧军装的后生一比……
他觉得,自己前半辈子简直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时间刚过十点半。
陆廷放下最后一把雕刻刀。
工作檯上,那截一块钱买来的紫檀断料已经脱胎换骨。
一支髮簪。
簪身修长,头部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缠枝莲。
莲瓣层叠,每一片的弧度和厚度都不同,最薄的地方光线打上去能隱约看到对面的影子。
紫檀老料特有的金丝纹路被精准地保留在花瓣脉络上。
陆廷隨手扯过一块干棉布,把簪子和剩余的木料一卷,揣进贴身衣兜。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准备走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乾涩的声音。
“后……后生。”
老木匠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他盯著工作檯上那一层深紫色的木粉,眼珠子通红。
“敢问一下,你师父……是谁啊?”
“没有师父。”
陆廷头也没回,转身大步走出门。
冬日冷风灌进作坊。
老木匠走到工位前,伸手捻起一点紫色的粉末闻了闻。
沉稳內敛的檀香直衝脑门。
老木匠的手抖了一下。
极品紫檀!
这后生居然拿极其罕见的极品紫檀,在自己的小作坊里只花一个小时就削了一根簪子?!
老木匠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猛地站起身衝到门口。
巷子里空空荡荡,人早走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