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耳边一遍遍地回响着同一首歌。旋律是柔和的,甚至有些绵软,像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不应该在这里。她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熟悉的造型,熟悉的暖光。床头柜上,蓝牙音箱正循环播放着那首歌曲,声音不大,却固执地往耳朵里钻。洗手间里传来淋浴的哗哗水声,带着热气的湿润。这是……唐若离的卧室。夏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质的秋季家居服,浅灰色的,是唐若离的尺码。显然,她是准备在这里睡的。我怎么会在这里?外面响起开门声,接着便是楚言的嚷嚷:“夏青青,快出来接驾——”夏青想动,却发现浑身像被拆过又重新拼接了一回。哪哪都不对劲,酸、胀、软,还有种说不出的空落落。她傻愣愣地想: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该去看医生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宝仪已经冲进卧室,一把抱住她,往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你这一趟出差,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可想死我们了!”出差一个多月?夏青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团浆糊似的脑子甩清醒。她疑惑地看着宋宝仪:“我……去哪里出差了?我觉得好像被好多人同时痛打了一顿……你们怎么不把我送去医院?”她一边说,一边挪到客厅,在楚言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两条腿习惯性地搁到楚言腿上。楚言白了她一眼,却还是顺手帮她按揉小腿:“你不是好好的吗?若离才不好呢。”“啊,若离怎么了?”夏青一怔,“为什么今天一直放这首歌?‘日为朝,月为暮,而你是朝朝暮暮’……我这么心如钢铁的人都要化成水了。”宋宝仪眼睛一亮,凑过来:“青宝,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感同身受了?”“谈个毛线?”夏青一巴掌拍开宋宝仪想趁机占便宜的手,“我要谈也是和你谈。我对男人过敏,男人看我脑壳疼。”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这一个月不在家,发生了什么大事?从实招来!”楚言和宋宝仪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夏青急了:“说啊!”还是楚言先开了口。她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听到里面水声还在,压低声音:“若离大学时暗恋的那个学长,现在成了她的上司。”“那不是正好?”夏青耸肩,“准备日久生情,再续前缘了?”宋宝仪往她身上一靠,声音闷闷的:“日久倒是生情了,前缘……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我靠!造孽!”夏青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那让若离赶紧断了,换家公司!”话一出口,她心里却猛地一沉。断了……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也忘记了一些人。她不是应该在一个叫大奉的地方吗?为什么又回到了大夏?难道她已经在那里消失了?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团迷雾甩开。“要不是我发现若离经常神神秘秘的,还哼这首歌,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楚言叹气,“玩就玩,和已婚男人搭上,只有一条路。”“死渣男!”夏青眼珠一转,忽然坏笑起来,“要不,我们花钱雇一个人去勾引那个渣男,让若离死心?”两人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得是你!就是你鬼主意多。”夏青挑眉,得意洋洋:“男人不是很专一吗?永远喜欢十八岁。这种渣男明明有家庭还敢招惹若离,换一个年轻漂亮点的,肯定就会转移目标。让若离受个小教训,总比越陷越深好。”宋宝仪笑着往她肩上靠。夏青疼得直呲牙:“我怎么哪哪都疼?要不,先送我去看看医生?”两人拉起她的衣服裤子,上下检查了一遍,疑惑地对视:“你浑身上下好得不得了,半块淤青都没有。去看精神科?”夏青一人拧了一边脸,咬牙切齿:“你们俩脑子才有病!”正笑闹着,唐若离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言言和宝仪来了?带了宵夜吗?”三人刚刚商量了一个暗中拆散她和渣男的计划,突然有些心虚,笑容有点尴尬。夏青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这歌好听也不能一直听,还是关了吧。”唐若离笑盈盈地揪了揪她的鼻子:“不好听吗?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听呢。”“我为什么要喜欢听?”夏青疑惑道,“这不是我的风格,这是恋爱中的小女人风格。”唐若离朝另外两人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上次是谁说,‘有位美人王爷,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什么美人王爷?”夏青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撕得她头疼欲裂。“我又没有当群演,哪来的美人王爷?”,!三人对视一眼,楚言试探着开口:“你不是说,你好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一个美人王爷,阳刚侯爷,和一个俊俏掌柜吗?”夏青的头越来越痛,眉头紧锁:“那我后来……还去了那个世界吗?”“不知道。”楚言摇头,神情复杂起来,“你从那次说了之后,已经出差很久了。宝仪记错了——你不是出差一个月,你是从上次说了之后,就一直出差。”从上次说了之后,就一直出差?上次……夏青想起来了。上次,她被人一刀捅入腹部,昏迷不醒。然后便见到了她们……夏青……青罗……两个名字在她眼前不停地交错。两个不同时代的同一张脸,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她抱着快要炸裂的头,蜷缩在沙发上,身子微微颤抖。三人面面相觑,焦急地围过来:“青青——”记忆如同潮水,渐渐涌入脑海。大奉。太原赈灾。妖女流言。流觞池背诗辩论。皇宫。最后是……她睡着了。良久,夏青才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她们,苦笑了一下:“我可能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上次,她是濒死时因昏迷而回到大夏。这一次呢?她只记得从宫中回来的马车上,纪怀廉问她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觉得累,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可是睡一觉,竟又回到了大夏。“什么叫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楚言轻轻把她抱住,看着她之前还活脱脱一个大女王,突然就变得失魂落魄,连唐若离的事都顾不上了。夏青靠在楚言怀里,只觉浑身绵软无力:“我也不知道……上一次我见到你们,是因为我在那个世界被人捅了一刀。可这一次,我只是睡了一觉。难道睡觉也能睡死?”三人面面相觑。宋宝仪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我们身边?你还能回去吗?”夏青想起了那个老和尚的话。——这里只是你自己躲避的梦境,最终还是会消散。她无奈苦笑:“我倒是想留在你们身边……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更不知道如果真的死了,能不能回到你们身边。”她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楚言的焦急,宋宝仪的心疼,唐若离的不安。忽然,她觉得那首歌,竟然挺好听的。“日为朝,月为暮,而你是朝朝暮暮。”“看遍人间聚散,落星还如故。”“怕风急,怕路远,怕眼前人留不住。”“还好回头有你,不悔这一路。”夏青的声音有些哽咽:“若离,这首歌挺好听的。你是知道我要回来了,所以特意为我点的吗?”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悲伤弄得手足无措。宋宝仪忙道:“青宝,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咱们不谈恋爱,开开心心潇洒过日子!若离……若离,快把音乐关了!”“别关。”夏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泪光,却没有崩溃。“我没事。死就死了,谁不会死啊?让我听一听,学着唱一唱。如果回不去,那就留个纪念吧。”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定:“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