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驶出了那道承载着无数鲜血与记忆的大峡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起来。多了一丝泥土的芬芳。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农田。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绿意。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熟悉的植物形状。“停车。”我轻声吩咐了一句。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我踩着路边的碎石,径直走向了那片广袤的田地。锦儿好奇地跟在我的身后。我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些长势喜人的作物。是大片的淮山和香芋。它们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我招手。那起垄的形状,那沟渠的走向,分明就是我亲手绘制在小册上的。看来,我寄给三郎君的关于如何种植淮山和香芋的小册,并没有被束之高阁。它们被切实地应用到了内乱后的土地上。我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淮山地,看向更远处。那里,同样有着大片大片的绿意。那是水田里的水稻,还有迎风招展的米粟。这些,才是真正能让农民安居乐业、填饱肚子的口粮。我弯下腰,抓起一把田埂上的泥土,在指尖轻轻捻了捻。从土地被新翻的程度来看,泥土的深层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腐化的枯根。再结合这些庄稼的生长周期和高度。可以很轻易地推断出,这些地曾经因为战乱而荒废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只是在最近这几个月里,才被人重新翻耕、播种。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想必已经回到了他们的故土。他们重新拿起了锄头,在这片废墟上播种下了新的希望。看样子,这天下是真的要回归正轨了。或者说,它正在三郎君的铁腕与柔情之下,朝着一条更加稳定的轨道稳步前行。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到了马车上。“走吧。”车队再次启程,沿着宽阔的官道继续向京师的方向进发。日影渐渐西斜。就在这时,远处原本平静的官道尽头,突然扬起了一阵黄色的尘土。马蹄声隐隐。两匹骏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正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飞驰而来。很快,熟悉的身形逐渐清晰起来。是林昭和何琰。两日前,我特意安排了一名部曲,提前脱离车队,进京去通知他们。果然,他们直接出城来迎我了。“吁——”林昭翻身下马,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何琰紧随其后,动作沉稳,眼中的光芒却同样炙热。“你可算来了!”林昭大步流星地走到车窗旁。我笑着从车上下来,看着二人。“可算等到你来了,得玉楼的招牌菜都快被我试吃了一百遍了,就等你这个祖宗来坐镇呢!”林昭夸张地抱怨着。何琰则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温和的关切。“一路上可还安稳?”“有王茂将军护送,连个山贼的影子都没见着。”我如实答道。就在这时,车厢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小奶音。“阿父!”铁蛋从锦儿的怀里挣脱出来,扒着车窗,兴奋地冲着穿着一身劲装的何琰挥舞着小胖手。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何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瞬间错愕。林昭瞪大了眼睛,指着何琰,又指了指铁蛋,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然后咬牙切齿的冲过去,隔窗捧着铁蛋的小脸蛋。“铁蛋,你怎么叫他阿父呢?”“喊我一声听听。”“阿父!”小铁蛋盯着他也清脆的喊了声。林昭高兴的把他从车里抱出来,高高地举起:“铁蛋,你想我了吗?我可太想你了!”铁蛋被举在半空,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林昭反复举了一会,又转给何琰举,铁蛋都逗得兴致勃勃,眼睛亮亮的。一番笑闹过后,我抱回了铁蛋,给守明。守明尴尬地捂上铁蛋的口,看样子又要进行纠正教育了。我们找了路边一处阴凉的树下歇息。王茂很识趣地让军士退开了一段距离,给我们留出了说话的空间。“京师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我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林昭和何琰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轻松也随之敛去。他们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东境被收复了。”何琰压低了声音。这个消息,王茂之前已经透露过给我。但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那王甫和刘怀彰呢?”我紧盯着何琰的眼睛。“失踪了。”林昭抢先答道,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失踪?”我惊讶地反问。王甫和刘怀彰竟是以失踪的名义,去了镇南寺。“是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林昭摊了摊手。“据说,陛下暗中安排他们二人出家了。”何琰补充道。“至于在哪座寺庙剃度,无人知晓,朝廷里也没有留下任何明文卷宗。”我心下顿时汹涌。王甫和刘怀彰在镇南寺!可是,这等惊天动地的机密,竟然连何琰和林昭这样的心腹核心都不知道吗?三郎君到底在布一个什么样的局?他把这两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危险人物藏在镇南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毫无破绽。“既然主帅失踪了,那东境是如何收复的?”我连忙追问。何琰与林昭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兵不血刃。”何琰缓缓地吐出了这四个字。我愣住了。竟然真的是兵不血刃。“如何做到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何琰和林昭却同时摇了摇头。“不知。”“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吗?”我不甘心地问。何琰叹了口气,向我解释当时的形势。“就是某一天,王甫和刘怀彰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锦州水师一直奉命驻于东境海域围困刘怀彰的残部,双方僵持了很久。”“后来,水师将领发现东境的守卫突然变得疲软,防卫空洞,军心涣散。”“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试探性进攻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都督的密令。”“指示收复东境。”“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对方连抵抗都没有,直接开城投降了。”“整个东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收复了。”何琰的眉头锁得很深。“这过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何琰作为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显然对这种不合常理的胜利感到深深的困惑。林昭则在一旁愤愤不平地接过了话茬。“可不是嘛!”“那崔珉一直故弄玄虚,把我们都蒙在鼓里。”“我去问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他居然不肯告诉我们怎么做的。只端着茶杯,轻飘飘地说什么对方气数已尽而已。”“这叫什么鬼话!”林昭气恼地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石子。:()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