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茂率领的这支精锐骑兵一路护持,整个行程依然是顺利安稳。我坐在宽敞平稳的马车里,挑开窗帘的一角,任由冷风拂过面颊。不知不觉。我们再次来到了那个三岔路口。正是上次我们与三郎君他们,匆匆分别的地方。如今大半年过去,我们终于要重逢了。最近,因为即将要见到三郎君,守明开始变得格外忙碌。她争分夺秒地给铁蛋恶补“功课”,一遍遍教他唤“阿父”。教学成果倒也显着。铁蛋很快学会了这个词。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小家伙只要一瞧见那些身披玄甲的护卫,便会兴奋地挥舞起小胖手,用清脆的小奶音冲着人家脆生生地大喊:“阿父!”每次都将守明吓得魂飞魄散,她总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前,一把捂住铁蛋那张口无遮拦的小嘴,连声告饶。“哎哟我的小祖宗哎,等真见着阿父了再喊哪!”坐在一旁的倩儿和锦儿,早就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倩儿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锦儿更是夸张地捶着车厢的木板,笑得直不起腰来。“活该!”锦儿擦去眼角的泪花,满脸幸灾乐祸,“就该这么治治那个催命鬼三郎君!”我亦不禁莞尔。望着铁蛋天真无邪的模样,脑海中却忽地浮现出早前对崔遥许下的承诺。我曾允诺,日后让铁蛋唤崔遥“阿父”。铁蛋是崔遥亲手接生,这一路又历经重重惊险,得他以命相护。一声阿父,实则是最微不足道的回应。只是,此事是否该提前知会三郎君一声?以他那性子,怕不是要打翻了醋坛子?那个小气鬼……我靠在软垫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车队继续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几日后,我们又来到了另一处地势险要的三岔路口。这里的风似乎比别处都要凛冽一些,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车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掀开帘子,望着前方那条向东蜿蜒而去的岔道,思绪再次飘远。这里,就是上次何允修奉命来迎我入京时,我们停留过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何允修为家族留有余地,放了王昀一马,任由他离开,奔赴东境。那时的我,心绪亦是复杂。我顺着那条向东的道路望去。往前走上这一岔,便是曾经困住王甫与刘怀彰的东境。王茂说,东境已被全面收复,但却对具体的细节讳莫如深。此刻,我不禁在心里暗暗揣测。当时的东境,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恶战才被收复的吗?还是说,三郎君又用了什么兵不血刃的奇谋,让那里的叛军不战而降?如今东境初定。陛下,或者是三郎君,会如何安排东境的归属?是会像过去那样,继续将它交还给那些割据一方的老藩王,还是会趁此机会彻底削藩,将权力收归中枢?我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窗帘,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又过了些时日,前方的地势突然变得陡峭险峻起来。两旁的高山如刀削斧劈一般直插云霄,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而幽深的通道。终于,我们到了那个大峡谷。这里,就是上次何琰为了阻击刘怀彰的谋逆大军,而严防死守的那个大峡谷。马车在这里缓缓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让马匹休息,也似乎是因为这里的道路依旧有些崎岖。我推开门,从马车上下来,独自一人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虽然已经经过了岁月的修饰,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当初那段时日多场血战的惨烈。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大片大片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依然触目惊心。那些刚复原通车不久的战壕,像是一道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这片土地上。虽然泥土已经被重新填平,但只要稍微留意,还是能从那些暗红色的土层中,猜想到昔日鲜血染红大地的惨状。好在,这一切终究是已经过去了。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在那些曾经掩埋过无数尸骨的战壕边,已经顽强地长出了星星点点的青草。那一抹抹新绿,在风中微微摇曳,透着一股不屈的生机。我站在峡谷的入口处,仰起头,望着那仿佛要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缝隙的绝壁。遥想那时,何琰就是站在这里,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他一人率领着数量极其有限的守军,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在这道天险前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而当时的我与林昭,则被困在暗流涌动的京师里。我们为了支援前方,百般筹谋,四处奔走。我们绞尽脑汁地筹集粮草,搜罗药物,秘密巧取豪夺各大世家的兵器,源源不断地送往这个大峡谷。我们三人,一内一外,遥相呼应,才借着这道天险,堪堪挡住了刘怀彰势在必得的虎狼之师。可以说,这道天然屏障,在这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战役中,居功至伟。我望着这道峡谷,听着风穿过岩壁发出的呜咽声,心中不免唏嘘。“你站在这风口里发什么呆呢?”锦儿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马车,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向峡谷深处望去。她看我望得入神,连她靠近都没有察觉,便有些好奇地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恍然回神,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战壕遗迹,将当初何琰如何在此死守,我们又是如何在京师斡旋的过往,徐徐道来。我讲到了何琰的浴血奋战,讲到了林昭的机智周旋,也讲到了我们当时那种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绝望与苦撑。锦儿静静地听着,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轻轻叹息一声:“你们在京师,竟经历了这般惊心动魄的生死局。”“你们几个,可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是啊,过命的交情。我望着眼前这道见证了我们生死的峡谷,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在这片风起云涌的天地间,我们这群人的命运,早已经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