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川一言不发地回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孤身一人。
按照他的要求今天晚上家里没有开太多灯,即便章矜之好端端地在卧室里根本不会被这些灯光惊醒,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光线有些黑暗,他眉眼间有些疲色,倚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着,看上去甚有几分孤寂的味道。
余姨过来轻声地告诉他,说一楼有备用的空房间收拾好了,让他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睡一会儿?
程愈川拒绝了。
睡他也睡不着,他就坐在这里等着她。
凄清夜色里,他静坐了半夜,直到清晨天亮时分他才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了片刻。
大约早上六点四十,楼梯口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章矜之一夜好梦,早起洗漱了下,化了个简单的淡妆,换了衣服,气色极好,光彩照人,照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吃个早餐就让司机送她去学校了。
她扎了个温婉的低马尾,长发柔顺而有光泽,被打理养护得没有一丝毛躁的瑕疵,章矜之的头发从来不烫不染,就是原原本本的又黑又直,顶多是偶尔有需要时会用卷发棒简单地处理一下。
她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钉,因为工作是给学生上课,章矜之那几百平的衣帽间里还备着一些很平价的衣服,淡蓝色的真丝衬衫,白色半身裙,露着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衣服都是提前被佣人熨烫处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
她何其优雅端庄。
程愈川快速上下扫了她一眼。她穿的平底鞋,算她懂事。
见他出现在家里,章矜之还被吓了一跳,一只手下意识地落在平坦的腹部,出声询问:
“你不是说要出差三四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程愈川微笑:“你说呢?”
还不是拜她所赐。
章矜之没理他了,她提步向一楼的餐厅里走去,每天上班前她习惯在家里简单吃个早餐再走,从他们家开车去学校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而她吃早餐一般也是半个小时。她吃东西比较慢,细嚼慢咽,很从容的。
到教学楼下,两三分钟的时间进教室,如果是上早八的话,一般就是七点四十几了,而学院要求任课老师提前十分钟进教室,所以时间卡得刚刚好。
看到她怀着孩子好好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他的心才算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程愈川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呼出一口重气,把她搂到怀里,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
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他叫她的名字:“矜之,矜之……”
他对她有百般柔情,“宝贝。”
宝贝,她真是他永生永世的宝贝,比他的一切都更重要。
他们有孩子了,也将要为人父母了,终于拥有了共同属于彼此的血脉,爱情的结晶。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该如何去爱她才好呢。
程愈川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眸中尽是对她浓浓的宠溺和爱意,章矜之反倒很平静,还轻轻推了他一下,皱了皱眉:
“你多久没换衣服了,别弄脏我。”
章矜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程愈川的脸色顿时有些许尴尬地僵住。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不远万里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连轴转,飞了几十个小时回来找她,章矜之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说他的衣服该换了。
一旁的女管家揣度着形势连忙上来道:
“先生在纽约机场落地之后因为暴雨原因其他航班大面积延迟,他知道您怀孕了,等不及要回国见您,又乘车七八个小时到华盛顿机场再坐飞机回国的,先生是昨夜凌晨一两点到家里,还没到家就提前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不要吵醒您,我把空的客房收拾好了,让他暂时去休息,他都不去,就这么坐在一楼的沙发里等您起床,等了一晚上。所以衣服可能也没来得及换。”
原来是这样啊。
女管家又道:“我听谢助说,先生过去两天在美国都没合眼休息,连饭都没吃几口,就喝了点水,昨晚到家也一口东西没吃。”
至于急成这样?他是几辈子都没当过爹,所以第一次才这么激动吧。
章矜之一向很清楚程愈川总有无数种新奇的花样去折磨他自己的身体。
没办法,他从小就是这么吃苦过来的,习惯了。
她很想没良心地调侃他一句,知道我怀孕之后你这么着急回来,怎么搞得好像我怀的不是你的孩子一样,所以你才这么火急火燎的?捉奸吗?
但考虑到还有旁人在场,为了维护自己优雅知性女性、高校讲师的人设,章矜之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