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传来闷沉的一声:“想过。”
裴谨程又补充说:“我想考个驾照。”
程雪怔了怔,在嘴角扯出缕笑意:“也好。射击并不是全部……至少,它可以不是你的全部。”
-
宋争尔没想到,父母辈说的一起过年,竟然是在程雪买的那栋毗邻射击基地的小区房里。
这栋房子有三间卧室,恰好能容纳六个人。两个家庭就此住了下来,预备迎接春节的到来。
宋争尔和裴谨程舟车劳顿,先回房间补觉。待醒来后,天已全然黑了。
宋争尔挣扎着起床,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被窝里发呆。过了会儿,她起身摸扶梯下楼。
先听到的是四位长辈的谈笑声。宋争尔听了一耳朵,大致上是关于股票的,涨涨跌跌,车轱辘似的来回聊。
她索然无味地继续下楼,闻到了股浓郁的油香味。
宋争尔的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除了难吃的飞机餐,她今天还没正儿八经地吃上一顿好饭。
当即自觉地往厨房拐去。
愈是靠近光源的地方,香味愈是浓烈。
宋争尔加快了脚步。
然后,她看见了厨房中岛下一排排罚站的水缸。
不必细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年糕。
宋父宋母出发前,自故乡寄来了足量的年糕,待签收后就封进了水缸。隔着水幕,所有的年糕都软绵绵得像一朵多茎叶的白花。
童年时宋争尔曾经热衷过一段时间的冬水养年糕小游戏,后来发现养年糕毕竟不是养真正的宠物,就厌倦了。
因此,她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漫漫地向四周浮动,蓦地,定点在灶台前的身影上。
准确来说,她第一眼瞧见的,竟然是裴谨程的脚踝。
有着常年不晒的白皙,和长而窄的跟腱。
往上看,裤脚垂坠着,像短了一截。
她想起来,裴谨程身上的睡衣是件穿旧了的,这套的尺寸,早已撑不起他这些年抽条长的个子。
不知怎的,宋争尔想起古代专门偷看别人衣下白足的登徒子,顿时觉得自己犹如流氓,面颊发热,偏过头去。
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偏偏她的肚子在此时应景地叫了一声。
“……争尔?”裴谨程听到声响,疑惑地转过半个身子。
宋争尔:“……”
她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张开五指捂住口鼻,遮住泛红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油烟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