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早点睡,最好别换睡衣。”裴谨程轻声提醒。
没头没尾的话叫宋争尔的思路停了一瞬,不由得看了眼裴谨程。
军训的时间管理很严格,明面上来讲,一间宿舍六个人应在半小时内完成洗漱。因此,回宿舍的先后顺序非常重要,必须赶在前四个洗,否则可能就得等熄灯后偷偷摸摸地洗了。
时间这东西,慢一步就是处处慢。
宋争尔一头雾水,但没空细问,口头应了声“好”就匆匆跑上了楼梯。
也幸好赶得及时,她还能抢得到第三个进浴室。热水浇淋,通身的疲惫也消解了不少。
“我好啦,下一个!”宋争尔换上厚实的睡衣,抱着洗衣盆出来。
“我我我我。”室友急忙冲了进去。
宋争尔径直走到阳台,就着满天星星,拧开水龙头。
水管里流淌的自来水将衣物打湿,也将她散发着热气的双手冻得发红。
没办法,他们在山脚军训,阳台没有洗衣机,爬行动物倒是不少。
她缓慢地伸张着僵硬的五指,用细长的杆将迷彩服挂在高高的晾衣绳上。
月光化成千丝万缕的银线缠绕在墨绿的制服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光辉。
宋争尔默默地看着,目光沿着粗糙的衣线眺望远方。
偌大的星空像块一览无遗的石板,敲好了不计其数的钉子,倒挂在她的头顶。
仰望着那方夜空,她忽然就想起来了裴谨程在台阶前说的话。
她隐约记得,军训有个拉练的环节,兴许裴谨程想讲的,就是这件事。说不准,就在明天早上。
如果直接穿迷彩服睡下,起床收拾的确会快一点……
宋争尔咬咬牙,又回房间把睡衣换成了另一套干净的迷彩服。
“争尔,你不会要穿这个睡吧?”室友奇怪地看着她。
宋争尔想了想,说:“我听说,军训到三分之一左右,教官会突击要求大家清晨拉练,这样起床比较快。”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明早再起来不就好了嘛。”“好像是有这么说,但穿这个睡觉,会不会太冷了。”
其实宋争尔也不过是猜测,但裴谨程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她只好多劝一句:“天冷,早上很难起来的,晚上多盖两层总比四五点起来穿衣服方便。”
“有道理,那我也穿这个吧,以备不时之需。”
有人被说动,再见她很坚持的模样,便也利索地换了迷彩服。
这套衣服很硬,穿着睡下很别扭。
宋争尔听着室友辗转反侧,心中不免生出歉意。
前半夜是寂然的。
而后半夜刚刚开始,一声尖锐的哨音就响彻了宿舍楼。
宋争尔在睡梦中惊醒。
她瞪大眼睛,听着楼下的喇叭大声地循环播放他们班教官的声音——
“全体集合!所有人,在五分钟内穿戴整齐,马上下楼!不准开灯。”
浓眉大眼的风趣教官,居然是这场紧急拉练的负责人。
宋争尔心头一凉,果然人不可貌相,喜欢眯眼笑的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