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花厅内,沉水香袅袅缠绕。
楚昭宁端坐主位,气度自带沉静端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侍女端上新茶,退到厅外静立,花厅顿时安静下来。
楚昭宁抬手拿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林野,目光温润,“前几日家母入宫,听说了你在石塘做的不少实事。”她语气柔和,“你一介商人,竟能把一县民生打理得比朝廷官员还周全。”
林野微微低头:“我只是守着本分,做了分内该做的事。”
楚昭宁浅笑,声音柔和:“如今这世道,肯踏踏实实做事、守住本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转头望向窗外,海棠开得正好,红白花瓣缀满枝头,静静看着,神色悠然。
林野暗自松了口气,心头的弦还是绷着,郡主说话温和,怎么看都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可她总觉得不对劲。
“城南刘家的铺子,最近被官府封了。”楚昭宁开口道,“罪名是囤积居奇,刘家做了几十年茶叶生意,一向安分,连当地茶农都难以相信。”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二人,“可百姓信不信没用,官府定了罪,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林野心知不妙,刘家被栽赃只是开始,难道朝廷要清洗商界?沈家根基再深,怕是也在劫难逃。
沈舒晚握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很快恢复从容。林野知道,她听出了话中深意。
楚昭宁把两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江南也不太平,蜀中、岭南都在清查商户。”她依旧是闲聊的语气,“国库空虚,朝廷缺粮缺钱,打算从商贾身上筹措。沈家生意版图极大,沈夫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沈舒晚垂眸:“多谢郡主提点。”
楚昭宁目光多了点真诚:“本宫只是如实说出时局,怎么权衡,全凭你自己心意。”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侍女禀报:“郡主,长公主请林会长去书房说话。”
楚昭宁点点头,示意林野去,笑道:“你只管安心前去,沈夫人本宫会照料的。”
林野起身行礼:“那就有劳郡主费心了。”
她抬眸看向沈舒晚,沈舒晚微点了下头,目光沉静温柔,无声让她放宽心。
林野跟着侍女走出花厅,回头望了一眼。沈舒晚坐得笔直,楚昭宁正低声与她说着什么。
廊间晚风轻柔,带着花香。林野深吸一口气,走在曲折的回廊里,一边走一边思量,长公主会问什么?
花厅内只剩沈舒晚和楚昭宁。
楚昭宁起身,轻声宽慰:“沈夫人不必太忧心,林会长有分寸,家母识人有度,不会无故苛责。”
沈舒晚抬眸迎上郡主的目光,她确实放不下心,自从林野走出花厅,就悬着一块大石。
“园里牡丹虽过了盛花期,还有几株晚开可看。”楚昭宁语气轻缓,“本宫陪你走走,散散心。”
沈舒晚起身:“劳郡主费心。”
两人沿着青石小路往花园深处走去,大半牡丹已凋零,只剩几株晚开花枝还留着一抹艳色。沈舒晚陪着楚昭宁缓步前行,思虑着一些事情。楚昭宁步伐不疾不徐,偶尔侧头打量她。
“沈夫人想想,沈家世代经商,能在京城稳稳立足,靠的是什么?”
沈舒晚收回思绪:“沈家恪守商道,以诚待人,童叟无欺。”
楚昭宁浅浅一笑,很是赞同。“童叟无欺是立身根本。”她放慢脚步,与沈舒晚并肩,“可京城繁华复杂,只靠本分远远不够。沈夫人聪慧,这个道理应比旁人看得明白。”
沈舒晚沉默不语,暗自猜测,郡主这番话,只是随口闲聊,还是有意试探沈家隐藏的势力底牌?
楚昭宁也不逼她,走到一株墨紫色牡丹前,俯身拂去花瓣上的尘土,动作轻柔。
“这株墨洒金从洛阳远道运来,辗转半个多月,刚进府时差点枯死,费了不少心思才养活。”她直起身,目光落回沈舒晚身上,“花草如此,世人亦然。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还要看有没有人愿意成全、庇护。”
沈舒晚听出话外之意,郡主是在隐晦提醒她,沈家如今处境飘摇,应该得找个可靠靠山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