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迈步走入府中,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路过的僕人衣著乾净,用的也是上好的棉布,虽非綾罗绸缎,却也远超寻常百姓。
陆文跟在苏承锦身侧,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试探著,二人一路走进正堂,苏承锦刚进门目光落在那一套紫檀木的桌椅上,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价值不菲。
他在主位坐下,陆文赶紧亲自为他斟茶。
“殿下,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苏承锦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本王听说,陆大人在霖州的风评,还算不错。”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陆文心上,却有千斤重。
陆文心中猛地一突,脸上那副標准的諂媚笑容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加真诚了几分。
“都是百姓谬讚,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是尽了些本分而已。”
苏承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著浮沫,眼神却在打量这屋里的陈设。那套紫檀木的桌椅,那墙上掛著的山水画等等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每一样,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陆文“尽了本分”的脸上。
正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杯盖和瓷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在陆文的心坎上。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著精瘦的脸颊滑落。
终於,苏承锦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正堂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文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淡然,可就是这片淡然,让陆文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可是,城中百姓有些还是不知好歹,竟然恶意中伤陆大人。”
苏承锦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竟然说陆大人竟然贪墨银子,唉,这些刁民!”
陆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自己,將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都剖开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开口辩解,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双腿一软,他下意识地就想跪下去。
“哎,陆大人这是做什么?”
苏承锦仿佛没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反而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我又没说信了那些刁民的胡言乱语。”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態閒適,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的玩笑。
“我觉得,陆大人你贪的……不是,你收的这些税银,肯定都是用在了刀刃上嘛。”
“你看这霖州城的路,修得多平整?这城墙,砌得多结实?”
苏承锦每说一句,陆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听著是夸奖,可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是个贪官
“殿下……殿下明鑑!下官……”
陆文的声音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是个皇子,又没什么权力,明鑑什么。”
苏承锦打断了他,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皱了皱眉。
“我觉得你很聪明,所以我也很生气。”
“这些刁民,不懂陆大人的苦心,还敢妄议朝廷命官,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