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於转过身来。
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灰色眼睛,像两颗被精密打磨过的钢珠。四十余岁的面容保养得极好,只有太阳穴附近几条很浅的纹路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
以及杀过多少人。
“——你还是少算了一步。”
他举了举酒杯。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甚至算得上优雅的傲慢。如同一位集邮者,终於等到了一枚珍稀的、稍有残缺的孤品,自动飞入了他的收藏夹。
“你以为,这道门是用来防你的吗?”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个做出了错误答案的学生。
“不,001號。它从来就不是用来防的。”
“它是用来——请君入瓮的。”
话音未落。
苏晨身后,电梯门骤然合拢——“哐!”
那不是液压系统正常关闭的声音。那是鈦合金门板被电磁锁瞬间吸合的暴力撞击声,像一口棺盖被人从外面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环形指挥室的弧形墙壁上,十六块隱藏面板同步弹开。每一块面板后面,都是一个已经进入射击状態的自动火力点——八挺12。7毫米口径的重型机枪,和八具40毫米榴弹发射器,组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环形杀阵。
三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
全部对准一个人。
黑桃j端著酒杯,悠然地退后两步,退到全息沙盘的保护范围內。他知道,那个区域已经被他的系统標记为“绝对安全区”——火力点绝不会向此区域射击。
“游戏结束了,001號。”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像是对一件即將被销毁的、有瑕疵的艺术品的感慨。
“告诉我,你是怎么骗过第二道锁的?把方法说出来。”他抿了一口酒,“看在你给我带来了一个有趣夜晚的份上——我给你一个不太难看的死法。”
苏晨站在原地。
三十二个枪口的压迫感如同三十二条毒蛇盘在他周身,隨时会咬下去。指挥室里充斥著自动机枪蓄能的低频嗡鸣,那声音钻进骨头缝里,让人的血液都变冷。
但他没动。
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枪口。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右眼带著永久性黑斑的眼睛,平静地看著黑桃j。
然后——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一种真正的、带著如释重负味道的、疲惫的笑。
像一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於看到了目的地的门牌號。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