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是商人,重利更重名。”范敏灵道:“只要我们能保证江浙安定,让他的生意不受影响,他不会真的跟我们作对。再说,齐燮元在金陵的暴行,他也有所耳闻。我们只要把这些事宣扬出去,说齐燮元是罪有应得,士绅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卢永祥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士绅们最看重的是『规矩。他们不管齐燮元有没有暴行,只知道我们杀了降將,打破了多年的默契。这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行事乖张,不可信任。以后再想跟他们合作,就难了。”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舌尖泛起苦涩。他知道范敏灵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的担忧,始终放不下。
“王亚樵那边,已经把现场清理乾净了?”卢永祥问道。
“乾净了。”范敏灵点头:“尸体扔进了护城河,弹壳也都收走了。苏州警方那边,王亚樵已经打过招呼,按黑帮仇杀结案。”
“可纸包不住火。”卢永祥道:“曹錕要是真的想发难,就算没有证据,也能捏造证据。到时候,全国通电,说我们浙军杀降不守信,我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民国六年,段祺瑞因为“府院之爭”被黎元洪罢免,就是因为曹錕、吴佩孚通电全国,说他“专权跋扈”。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比枪桿子还可怕。
“大帅,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范敏灵道:“让陈调元出面,揭发齐燮元通敌叛国的罪证。再让张绍曾、卢信等人通电全国,声討齐燮元的暴行。这样,我们杀他,就不是杀降,是为民除害。”
卢永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陈调元是齐燮元的参谋长,手里握著不少齐燮元的把柄。
让他出面作证,最有说服力。
“你去安排一下,让陈调元儘快发表通电。”卢永祥道:“另外,给张绍曾、卢信发电,让他们帮忙造势。”
“是。”范敏灵应声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卢永祥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西湖。
湖面平静,游船点点,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曹錕的大军在北平集结,吴佩孚在河南整军,张作霖在东北虎视眈眈。
华东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卢小嘉杀了齐燮元,无疑是在火堆上浇了一勺油。
多年的军阀生涯,让他习惯了妥协,习惯了留有余地。
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卢小嘉的世界,是刀光剑影,是快意恩仇,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
可他还是担心。
担心儿子太激进,会栽跟头;担心卢家的基业,会毁在这份激进上。
他抬手按了按鬢角的白髮,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帮儿子擦好屁股,守住江浙的地盘。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照在书房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卢永祥站在阴影里,身影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