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旧军阀,只会依附乡绅势力,靠他们提供粮餉、维持地方秩序,反过来纵容他们兼併土地、欺压百姓,形成恶性循环。
而他,要打破这个循环。
“少帅,寧波地区的周乡绅、沈乡绅,还有几个大家族,都派人来了过来,说是要亲自拜访您,商议徐望山的事。”王桂林走进来匯报,语气带著几分谨慎。
这些人都是寧波乡绅中的头面人物,手里握著庞大的財富和人脉,连卢永祥都要给几分薄面。
“让他们来。”卢小嘉淡淡道:“我正好也想跟他们好好『谈谈。”
谈时必须得谈来著,绕不过去,卢小嘉也不想绕过去。
两日后,卢公馆的客厅里,坐著几位身著长衫、气度不凡的老者。
他们便是寧波乡绅联谊会的核心成员,周长坤、沈敬之等人。
刚一落座,周长坤便开门见山,语气带著几分施压:“卢少帅,徐望山行事或许有不妥之处,但他毕竟是江浙乡绅中的一员,您如此处置,未免太过严苛,寒了眾乡绅的心啊。”
沈敬之也附和道:“少帅要办实业、兴军队,我们都支持。可占地也要讲道理,徐望山的田產是祖上传下来的,您一声不吭就派兵强占,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觉得少帅太过霸道。”
卢小嘉斜倚在太师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指捏著茶盏转了两圈,滚烫的茶水晃出涟漪,溅在紫檀木桌面上,留下点点湿痕。
他眼皮半抬,目光斜睨著对面端坐的周长坤和沈敬之,嘴角掛著若有似无的轻佻笑意:“二位是来向我施压的?”
语气閒散,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仿佛眼前这两位寧波乡绅中的头面人物,不过是来府上陪聊的閒客。
周长坤捏著长衫下摆的手指紧了紧。
他活了六十余年,见惯了官场的圆滑、商场的算计,却从没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军阀子弟。
明明刚用雷霆手段拿下徐望山,此刻却摆出一副紈絝做派,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偏又让人摸不透深浅。
沈敬之端起茶杯抿了口,压下心头的不適,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少帅说笑了,哪里敢施压。”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徐望山行事確实孟浪,衝撞了少帅,是他活该。只是同为江浙乡绅,抬头不见低头见,少帅看在同乡的面子上,能否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卢小嘉嗤笑一声,將茶盏往桌上一墩,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骂我毛都没长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网开一面?”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依旧带著玩世不恭,语气却多了几分凌厉:“二位既然来求情,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周长坤心中一松,暗道果然是个贪图钱財的紈絝。
他对视沈敬之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周长坤便开口道:“少帅放心,诚意自然是有的。我们会劝说徐望山,让他拿出一百万大洋赔礼道歉,產业归还,这事便就此揭过,您看如何?”
一百万大洋,在寧波已是天文数字。
寻常商户一年营收不过数万,就算是中等乡绅,想要凑齐这笔钱也要伤筋动骨。
周长坤觉得,这已经是给足了卢小嘉面子,足够满足一个紈絝的贪慾。
谁知卢小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拍著桌子:“算了?一百万大洋就想算了?”
他收敛笑容,脸色瞬间冷下来,眼神里的轻蔑更甚:“我卢小嘉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打完我的脸,扔一百万大洋就想打发?”
他站起身,踱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二位在寧波待久了,怕是忘了,你们去上海滩打听打听,黄金荣打完我脸,最后花了多少才摆平?”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周长坤和沈敬之心头。
黄金荣的事,江浙乡绅谁不知道?
卢小嘉因为戏子与黄金荣起衝突,直接带人把这位青帮大亨绑架,最后黄金荣不仅赔了一千万大洋,还送上了很多產业,加起来价值足足两千万大洋,才换得平安。
这卢小嘉,是把徐望山的事,等同於黄金荣的挑衅了!
沈敬之有些尷尬,喉结滚动了几下,强装镇定道:“少帅,徐望山怎能与黄金荣相比?黄金荣家大业大,徐望山不过是个地方乡绅,哪里拿得出两千万大洋?”
“拿不出?”卢小嘉挑眉,手指点了点桌面:“他拿不出,难道二位也拿不出?”
周长坤心头一紧,瞬间明白卢小嘉的心思。这哪里是要徐望山赔钱,分明是想藉机敲他们一笔!他强压著怒气,脸上依旧掛著笑:“少帅,徐望山的事,理应由他自己承担。我们出面求情,已是仁至义尽,实在没有替他出钱的道理。”
开什么国际玩笑?让他俩掏腰包?
怕不是脑子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