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嘉是卢永祥的儿子,是未来卢家的继承人,得罪不起啊!
他要是敢违逆,別说这镇守使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安稳离开寧波都难说。
卢永祥对儿子的纵容,整个江浙都知道。
黄金荣何等人物,被绑了还得乖乖交赎金;盛家百年基业,说没就没了。他王桂林不过是卢大帅麾下的一员,真惹怒了卢小嘉,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万劫不復。
这点王桂林还是能认清自己来著。
认不清自己,也不会走到这个位置上来。
“厘金不必整顿。”卢小嘉打断他的话:“取消码头额外苛捐,只收正税。”
王桂林一愣:“取消苛捐?那府衙的收入……”
“我要的是货畅其流。”卢小嘉指尖点在帐本上:“寧波港的优势在航运,苛捐太多,商队就会转去上海港。少收一分税,多来十船货,总帐算下来,只会赚不会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让商帮牵头,组建航运联盟。把寧波、上海、福州的航线串起来,统一运价,共享仓储。洋人能做的生意,咱们甬商也能做。”
王桂林心里咯噔一下。
组建航运联盟?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甬商虽遍布各地,却向来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
卢小嘉想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谈何容易?
可看著卢小嘉篤定的眼神,他又不敢反驳,只能硬著头皮应下:“属下这就去联络各商帮会长。”
“还有。”卢小嘉补充道:“让各县乡绅牵头,修两条公路,一条连寧波港到鄞县,一条通绍兴府。工钱按日结算,每人每天两毛大洋,由府衙垫付,日后从商税里抵扣。”
修公路?王桂林更是诧异。
这年头,军阀们只知道扩军打仗,谁会花钱修公路?两毛大洋一天的工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连连应承。
卢小嘉看著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瞭然。
王桂林的这点小心思,他早看透了。
不满、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没关係,只要这老傢伙安分守己,能把他交代的事办好,这镇守使的位置,暂时还能给他坐著。
寧波的局面刚打开,他需要王桂林这样熟悉地方事务的人来过渡。
真要撤了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適的人选,反而容易出乱子。
等新兵训练成型,工厂设备到港,航运联盟运转起来,到时候再收拾这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容易多了。
王桂林告退后,卢小嘉独自留在后堂,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想起刚到寧波时萌生过的土改念头。
寧波的土地大多集中在少数大地主手里,佃农们租种土地,要缴纳五成以上的租子,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只能卖儿卖女。
要是能把土地重新分配,既能收拢民心,又能增加税收,何乐而不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马被他压下去了。
他太清楚这乱世的规则。
北洋政府的根基在地主和资產阶级,江浙一带的军阀,哪个不是靠著大地主的支持才站稳脚跟?
那些乡绅手里握著钱,背后连著宗族势力,甚至私养武装。
真要推行土改,等於捅了马蜂窝。
大地主会联合地方军阀反抗,宗族势力会聚眾闹事,哪怕他有新兵在手,也架不住四面受敌。
这位便宜老爹的部队要应对齐燮元、孙传芳的威胁,根本抽不出兵力来帮他稳固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