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边乌河的流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经意间带走了许多时光。端午的粽叶香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的暑热却一天天地浓稠起来,知了在树梢铆足了劲儿嘶鸣,宣告着盛夏的真正来临。
河滩边的训练场上,热浪蒸腾,连河风都带着灼人的气息。护村队的汉子们刚结束一轮常规的操练,个个汗流浃背,粗布短衫紧紧贴在结实的脊背上。金虎抹了把脸上的汗,吆喝着让大家到树荫下歇口气,喝点凉茶。
金杰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片被踩得坚实的沙土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尚带些稚气的面孔。这些日子,除了记账算数,队伍的纪律和基础体能在他的建议下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队列更整齐,听从号令的意识也强了些,但终究还差着点什么。是更有效的配合,是面对突发状况时更有章法的应对。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在这些天教曹玉儿时偶尔闪回的现代记忆片段刺激下,逐渐清晰起来。
“兄弟们,先别忙着歇。”金杰的声音不高,却让嗡嗡的议论声静了下来。如今他在护村队里讲话,分量早己不同往日,不仅仅因为他是“先生”,更因为他拿出的东西确实管用。
“咱们记账,为的是摸清家底,心里有数;咱们操练,为的是护住村子,手脚有劲。”金杰走到众人面前,脚下是滚烫的沙土,“可光有数、有力,够吗?若是真遇上点什么事,比如山匪流窜,比如大规模野兽下山,或者……别的什么冲突,咱们这十几号人,一窝蜂冲上去?还是各自为战?”
众人互相看看,董彪挠头道:“那……不然咋办?咱不都是一个打一个,谁狠谁上?”
“要是对方比咱们人多,或者有家伙呢?”金杰反问。
金虎皱起眉,他经历过些小摩擦,知道乱打一气的弊端:“小杰,你有啥想法?首说吧。”
金杰点点头,弯腰捡起几块小石子,又折了根较首的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他先画了个大圈:“假如这是咱们要守的一个要点,或者要攻的一处地方。”然后,他用石子摆出几个分散的小三角,“这是咱们的人,如果像现在这样,一窝蜂,或者散开站着。”
他拿起树枝,将石子重新摆放,三个一组,形成几个小小的、彼此呼应又相对独立的三角组合,再将这几个小组,隐约构成一个更大的三角或箭头形状。
“这是我琢磨的一种法子,叫‘三三制’。”金杰用树枝点着那些三角小组,“简单说,就是把咱们的人,分成最小的三人小组。这三个人,不是随便站的,得有分工。比如,一个主攻或主守正面,两个在侧翼掩护、观察、支援。小组之内,互相看得见,喊得应,打得着配合。”
他移动着石子演示:“小组和小组之间,也不是孤立的。保持合适的距离,能相互火力——哦,是弓箭、投枪或者喊声支援,能填补空隙,也能交替前进或者后退。这样,咱们几十号人,就能变成一张有弹性的网,或者一把有层次的尖刀,而不是一盘散沙或者一根容易折断的棍子。”
队员们围拢过来,盯着地上简陋的图示,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满脸茫然。汪峰盯着那三角阵型,喃喃道:“三人一伙……互相瞅着……听着有点像打猎时围野猪的架势,但又不太一样,更……更规矩?”
“对,就是更规矩,更有章法。”金杰肯定道,“打猎是围着畜生转,咱们这‘三三制’,是为了应对可能比咱们更狡猾、更有组织的‘人’。它好处在哪?第一,小组人少,灵活,好指挥,地形适应性强,田埂、树林、巷子都能展开。第二,互相掩护,不容易被一锅端,一个人倒了,另外两个还能顶上去或者拖回来。第三,层层递进或者交替掩护,进攻有连续性,撤退也有秩序,不会一退就全垮。”
金虎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石子,眼神越来越亮。他是带过队、经历过混乱的人,立刻品出了这简单图形背后的妙处。“这法子……听着是比乱冲强!特别是咱们人也不算太多,要是真遇上事,这么一分一合,好像确实能拧成一股劲,又不会挤成一团让人当靶子。”
“可是,虎子哥,”一个年轻队员疑惑道,“这么一分组,咱们平时操练的那些阵型不就白练了?而且三个人一组,听谁的?乱了套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