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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插秧（第1页）

转眼间，春风变得温煦，山间雾气少了凌厉，多了滋润。金家坳西面环山，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中间那条由西向东的大河如同血脉，调节着这里的小气候。与山外平原相比，这里的春季气温回升稍快，冬季低温也略高几分，无霜期相对长些。这一点微小的气候差异，加上今年推广堆肥带来的地力提升，让金杰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尝试收第二茬稻。

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风。原身的记忆里，似乎听老辈人模糊提过，很早以前风调雨顺的年景，村里最肥沃的几块水田也曾种过两茬稻子，只是后来地力下降、技术失传、加上年景不定，就再也没人尝试了。金杰结合前世的农学知识（虽然粗浅）和眼下实际条件，觉得可以一试。即使第二季产量不高，多收一季，对粮食的补充也是巨大的。

他将这个想法与金正怀、陈秀才以及村里几位最有经验的老农商议。起初，大家都很迟疑，觉得太过冒险，万一第二季种不成或者收成太差，耽误了冬小麦或者油菜的种植，反而得不偿失。但金杰详细分析了气候优势（小盆地效应）、地力基础（堆肥改良）、以及互助组可以集中力量进行精细化田间管理的优势，最终说服了大家：先选择一部分条件最好的水田（主要是靠近河边、灌溉方便、阳光充足的），进行小面积试验。

既然要种双季稻，第一季的插秧就必须提前。往年，金家坳的插秧时节比山外平原要晚上七八天。今年，在金杰的建议下，育苗时间足足提前了十天。而且，得益于互助组的成立，各家各户的稻种被集中起来，由种田经验最丰富的几户人家统一负责浸泡、催芽、播种到精心挑选和整理的秧田里。集中管理的好处显而易见：秧田的肥水控制更精准，病虫害防治更及时，出来的秧苗整齐、健壮、根系发达，远非往年各家分散育出的参差不齐的秧苗可比。

插秧的日子到了。连绵几日的春雨刚好停歇，天空放晴，阳光明媚，正是插秧的好天气。几乎全村能动弹的人都来到了田间地头。各互助小组事先约定的农事协作机制开始高效运转，无论是之前忙着制砖坯的、粉碎煤粉的、还是学习算数的，此刻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副业”，扛起秧担，拿起秧苗，走向各自小组负责的水田。

金杰家分到的水田也在其中。他特意制作了一根“拉秧杆”——一根细长笔首的竹竿，一端系着细绳，绳端坠着一个小重物。他让弟弟金安站在田埂一头，自己拿着杆子走到田埂另一头，将杆子横放在水田上方，细绳垂入水中，凭借风向和目测，拉着杆子缓缓移动，细绳在水面划出一道道笔首、均匀的浅浅纹路。这就是简易的“划线器”，能保证插下的秧苗横平竖首，行距株距整齐，既利于通风采光，也方便后续的田间管理（除草、施肥、收割）。

金父金母看着儿子这新奇的做法，没有多言，只是按照划出的纹路，弯下腰，开始熟练地将翠绿健壮的秧苗一蔸蔸插入松软肥沃的泥中。金安负责运送秧苗。一家人默契配合，汗水滴入水田，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不远处的其他田块里，景象相似：金正怀带着第七组的成员在奋力插秧；张老西暂时放下了窑厂的活计，也在自家田里忙碌；连陈秀才也挽起袖子，在自家一小块水田里体验着“汗滴禾下土”的滋味。

广阔的田野上，绿意盎然，人影攒动。弯腰、取苗、插入、后退……重复的动作里充满了对丰收的虔诚期盼。号子声、说笑声、秧苗入水的轻响、还有远处山林传来的鸟鸣，交织成一曲生动的春耕交响乐。

金杰首起有些酸痛的腰，放眼望去。整齐的秧行在阳光下延伸，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是己经开始泛绿的山林，是正在晾晒的砖坯阵列，是村西头那座沉默的煤山，是即将动工的窑址和山塘选址……

土地，始终是根本。无论他引入了多少新事物、新想法，最终都要回归到这片土地能否产出足够的粮食，能否养活这一村老少。双季稻的尝试，是一次对土地潜力的挖掘，也是对互助组组织能力和新技术应用的一次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