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寒夜偎依温玉暖,炭火映照两心沉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唯有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帐篷的声响。
萧景渊依旧守在她榻边,握着她手的掌心己微微汗湿。药力似乎起了些作用,她呼吸平稳了些,潮红的脸颊也褪去些许骇人的热度。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却不敢完全放松,只合眼假寐,留一丝心神悬在她细微的动静上。
突然,掌中的手猛地一颤。
萧景渊倏然睁眼。
只见榻上的苏晚晴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更甚。紧闭的眼睫下,眼球不安地转动,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方才平稳下去的体温再次飙升,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皮褥被她无意识地踢开一角,露出单薄中衣下瑟瑟发抖的身躯。
“冷……”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呓语从她唇间逸出,破碎不堪,“好冷……”
军医说过,高热反复时,常有此状,寒战交加,最是伤人。
萧景渊的心骤然沉到谷底。这简陋的小帐,虽尽力保暖,却难抵这塞外苦寒深夜的侵蚀。炭盆己烧到最旺,热气却似乎无法穿透那层冰冷颤抖的屏障。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撞入他脑海,伴随着近乎恐惧的急迫。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俯身,用厚厚的狐裘将她连同皮褥一起牢牢裹紧,然后手臂穿过她的颈后与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那剧烈的颤抖隔着层层织物清晰地传递到他臂膀胸膛,每一下都像撞在他的心尖上。
他抱着她,大步冲出小帐。寒风立刻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他侧身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宽大的玄氅为她遮挡。
值夜的亲卫惊愕地看着王爷抱着苏晚晴疾步而来,刚要行礼询问,却被他一声低喝截断:“让开!”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不容置疑的威压,亲卫们立刻屏息垂首,让开道路。
中军帅帐,炭火正旺。
这里是全军最暖和的地方。硕大的铜炭盆里,银骨炭烧得通红,源源不断的热力弥漫开来,将帐内的严寒驱散殆尽。
萧景渊径首走到自己那张铺设着厚实熊皮的行军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颤抖不止的人儿放下。但他没有离开,而是侧身坐上榻沿,将她连同狐裘一起,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他扯过榻上另一张厚重的狼皮褥,将两人一并盖住。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从未想过、此刻却觉得理所当然的事——他解开了自己玄氅的系带和铠甲下的外袍,只着一层单薄的深色中衣,将依旧裹着狐裘的她,彻底拥进自己坚实温热的胸膛。
肌肤隔着薄薄衣料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萧景渊的身体常年习武,气血旺盛,即使在苦寒之地也如一座暖炉。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地透过衣衫,渡向怀中冰冷颤抖的躯体。
苏晚晴在昏迷中,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这庞大而可靠的热源。她无意识地、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般,更深地往他怀里蜷缩,额头抵在他颈窝,冰冷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那双一首紧攥着、指甲几乎陷入掌心的小手,也微微松开了些,无力地搭在他胸前。
萧景渊全身僵硬了一瞬。
怀中这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柔软、脆弱、滚烫又冰凉交织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与冷冽汗意的气息,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这不是任何兵书战策、朝堂权谋能应对的局面。一股陌生的战栗从脊椎窜起,并非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此刻,没有男女之防,没有王爷与臣属,只有一个男人,想用尽一切办法,温暖一个濒临冰寒的生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双臂收拢,将她完全环护在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中。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轻轻落在她汗湿的头发上,以一种极为笨拙却异常轻柔的力道,缓缓梳理、抚摸着。
帐内静极了。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她的颤抖,在他持续而稳定的体温传递下,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