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僭越。
周于渊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些事,与预想的不同。”
“比如?”
“比如,”他看向她,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本王原本以为,来岭南是放逐,是远离权力中心的失意。
可这两个月,看着秧苗一点点长高,看着灾民手里有了活钱,看着怀远街市渐渐有了生气……
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本王该做的事。”
宋清越愣住了。
周于渊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像在说给她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朝堂争斗,权谋算计,本王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有争的资本。
但皇兄……他并非昏君。他排挤本王,削本王兵权,发配岭南,说到底,只是帝王心术,是怕本王功高震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涩意:
“可本王若真要争,势必要拉拢朝臣,结党营私,甚至……兵戎相见。
兄弟阋墙,朝局动荡,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宋清越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她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些。
“所以您就……认了?”她轻声问。
“不是认。”
周于渊摇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坚定,“是选择。只要皇兄不苦苦相逼,不伤及无辜,本王愿做个纯臣,守一方疆土,治一方百姓。
来岭南,若能治理好这片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也是一种……圆满。”
他说这话时,眼中映着月光,清澈而坦然。
宋清越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理想,不是登临九五,不是权倾天下,而是——在其位,谋其政,护一方安宁。
这理想或许不够“霸气”,却足够厚重,足够真实。
“王爷,”她认真地说,“您会做到的。岭南……会好起来的。”
周于渊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你倒是信我。”
“当然信。”
宋清越笑了,“因为我见过您为了几筐肥料发愁的样子,见过您为了药材销路连夜看账的样子,见过您站在田埂上看着秧苗笑的样子——那是真心想做事的人,才会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