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顺着风飘过来。
周于渊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回宋清越身上。
她正从田里站起身,大概是蹲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农人连忙扶住。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又指着某处秧田说了句什么,众人都笑起来。
阳光炽烈,绿意盎然。
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因为一个人的执着和一群人的努力,正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那个蹲在田埂上、满手泥巴的姑娘,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身着华服、头戴珠翠的贵女,都要耀眼。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晕倒在苗圃时,怀中那份轻得令人心惊的重量。
“尚武。”他低声唤道。
一首默默跟在身后的尚武上前半步:“王爷?”
“从今日起,每日往育秧场送一次绿豆汤。”周于渊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陆师爷体恤大家辛苦,吩咐的。”
尚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低头应道:“是。”
周于渊最后看了一眼田里的身影,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衣袂在绿野间划过一道清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而田里,宋清越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全神贯注地抓着一把秧苗,对围在身边的农人们讲解:
“……等到秧苗长到五叶一心,根系发达了,就可以准备移栽了。
移栽前三天,要慢慢排干田水,这叫‘炼苗’,让秧苗适应干旱环境,这样插到大田里才容易活……”
她的声音,穿过七月的热风,飘散在希望的田野上。
远处,第一架水车的骨架己经在清河岸边立起,工匠们正在紧张地组装叶片。
更远处的山峦间,采药的灾民们背着竹篓,在陈郎中的指引下,仔细辨认着一株株草药。
这个夏天,岭南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为秋天的收获,默默积蓄力量。
最热闹的当属城东李记药行门前那条长街。
灾荒前,这里是怀远县最体面的商街,青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往来多是衣着光鲜的商贾士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