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茶楼二层,李万山坐在临窗的雅间里,手中的茶己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楼下儿子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拿到钱后脸上绽放出笑容的灾民,看着这条被药材和竹匾改变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
管家李贵站在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少爷这样……己经连着收了七天了。
咱们库房都快堆不下了。而且这现钱结算,每日流出去的银子可不是小数……”
李万山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啊。”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这小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云亭那认真而坚定的侧脸上,“他母亲去得早,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惯了些,总想着让他读书明理,做个儒商。
可没想到……他读出了一身书生意气。”
李贵低声道:“老爷,要不要……再去劝劝少爷?雍王这事,水深啊。”
“劝?”李万山苦笑,“你见他听劝吗?那日从县衙回来,我就把话说透了。
利害关系,风险隐患,甚至拿李家的百年基业压他。
他当时低头不语,我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呢?”
他指着楼下:“转头就去找雍王立了什么‘一诺之约’,回来就开始调派人手、准备银钱。我这个当父亲的,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李贵不敢接话。
李万山又看了许久,忽然问:“这几日,收了多少药材?花了多少银子?”
“回老爷,”李贵连忙答道,“到昨日为止,收的各种药材共计三千六百余斤,支出现钱两百三十七两西钱。今日看样子……也不会少。”
“两百多两……”李万山喃喃道,“这还只是个开始。等消息传开,来卖药的人会更多。一天收上几百上千斤都不稀奇。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千两银子。”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涩得皱眉:“这还只是收购的钱。晾晒、仓储、分拣、炮制,哪样不要人工?
运出岭南,车马运费、关卡打点,又是钱。
更别说……这些药材最终能不能卖出去,卖什么价钱,都还是未知数。”
李贵忧心忡忡:“是啊老爷。而且咱们以往联系的药商,最近……回信都慢了。”
这话戳中了李万山最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