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丰盛的海鲜晚餐和后续关于官盐场的深入讨论,让宋清越精神亢奋过后,睡意也排山倒海般涌来。
岭南夏夜的闷热被云岫提前备好的一桶清凉井水驱散不少。
宋清越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灶间的烟火气,头发还微湿着,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精神抖擞地醒来。
推开窗,清晨带着潮气的凉风拂面,县衙后院的草木挂着露珠,不远处演武场那片郁郁葱葱的红薯苗圃在晨光中泛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新的一天,有新的希望要播种。
宋清越匆匆用过早饭,便带着云岫和两个这些天跟着她学了不少育苗手艺的招安侍卫,来到了堆放木薯梗的阴凉处。
阿进他们带回的木薯梗经过一夜的保湿存放,依旧新鲜,表皮,顶端的芽点。
“来,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些木薯梗,变成能种到地里的木薯苗!”
宋清越拿起一根木薯梗,开始示范。
她用的是从伙房借来的锋利菜刀,动作麻利。
“看清楚,选这种芽点明显、没有损伤的段落。”
她将一根长约一米二的木薯梗放在一块厚木板上,比划着,“每截大概这么长,十到二十公分,至少保留两到三个完好的芽点。下刀要快,切口要平滑,不能劈裂了。”
说着,“咔嚓”一声,利落地切下第一段,切口整齐,露出白色的木质部和韧皮部。
“切好的木薯段,先放在阴凉通风处,让切口稍微晾干一点,减少腐烂的风险。”
她将切好的木薯段递给云岫,“云岫,你带他们照这样切,小心手。”
她又转向旁边候着的张老三:“张老三,还得麻烦你,带上咱们那些新入营的兄弟,在演武场东边那块空地上,再开出一片新的苗床来。
要求跟红薯苗床差不多,地势稍高,排水好,土要松软。这次可能还需要搭更结实一点的棚子,木薯苗比红薯藤娇贵些,怕强光也怕暴雨。”
张老三如今对宋清越言听计从,立刻拍着胸脯:“宋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保准弄得妥妥当当!”
说完便吆喝着人手去干活了。
安排好这边,宋清越又赶到红薯苗圃。
经过这些天的精心照料,第二批红薯藤己经长得极为茂盛,藤蔓粗壮,叶片肥厚油亮,大部分长度都超过了一尺半,正是最适合扦插的时候。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指导负责照料的灾民们进行了一次疏剪和追肥,确保母株健康,能持续提供种苗。
苗圃内外,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一边是“咔嚓咔嚓”切削木薯梗的声音,木薯段被整齐地码放在铺了湿布的竹匾里,一边是张老三带着人热火朝天地平整土地、搭建新苗棚。
另一边,红薯苗圃里,招安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剪下符合标准的藤蔓,扎成小捆,浸入清水桶中保持鲜活。
宋清越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穿梭在几个地方之间,查看进度,纠正细节,解答疑问。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但她脸上始终带着专注和满足的光芒。
看着这些绿色的生命在自己手中被孕育、被复制,即将被播撒到更广阔的土地上,那种创造和希望的喜悦,是任何金银都难以比拟的。
与此同时,陆师爷那边也紧锣密鼓。
第二批红薯苗可以发放的消息,连同详细的领取条件、时间和地点,被写成通俗易懂的告示,由胥吏们快马加鞭,张贴到了怀远县境内各个粥棚、灾民聚集点以及尚存的村镇里。
与第一次发放时的不信任和抗拒截然不同,这一次,消息一传出,便在灾民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又发红薯苗了!”
“上次领到的王家,己经插到地里了,听说藤都活了,长势可好了!”
“我吃过那红薯糖水,甜得很!顶饱!”
“王爷和宋姑娘说话算话,真有第二批!”
“快去看看告示,需要啥条件?我家那两亩荒地早就整好了!”
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期待和激动。
许多上次没领到、或者还在观望的灾民,这次都下定了决心。
他们按照告示要求,去里正或临时安置点管事那里登记,承诺好好耕种,然后迫不及待地朝着指定的发放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