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许长龄的双臂穿过两腋,像抱着一捆救命稻草似的紧扣着自己,贺时与并不敢回拥,只一双支撑着身体的双臂紧扣在水案,仿佛那里是许长龄身体的一部分。
两个人的姿势几乎是依靠着那一方水案维持着平衡,许长龄温牛奶似的身体就顺着引力安静地向贺时与倾倒,穿透了贺时与的皮肤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贺时与忙着抵御新的旧的里的外的,心底已然在发生化学反应,一大堆一大堆的泡沫涌出来,几乎把她掩埋了,用尽全力却只是发出低声的呢喃:“……我得走了,再晚我……”
“别走……不许走……”许长龄悄然的话语吹进耳朵里面,连吐出的词汇都变得柔软黏腻、温暖潮湿。
贺时与闭上双眼,企图以不动不听不看抵抗,可闭上双眼的结果是,感受被无限放大。她只能用手臂把许长龄推开一截,避免下一刻,她会握住了许长龄的脸过分熟稔地找上她的嘴唇。
那不足微寸的一截,根本不足以消弭许长龄的威力,贺时与的耳朵上脖颈间都幻觉有唇舌在游移,只好低着头边抵抗边念着:“龄龄……龄龄……龄龄你听我说!听我说,我们,会过去的……”
贺时与需要对付的不止于许长龄的快乐,还有悲伤。她扶正了许长龄退缩摇摆不肯正视的身体,“……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原来可以一点也不爱当初那个人……”
“……别跟我说……我不听……”许长龄闭上眼,泪便向下淌,声音破碎微弱得不成句,却把嘴唇向贺时与送。
贺时与托住了她因为哭泣涨得通红的脸,“你看我……睁眼看着我……!”
许长龄的睫毛已被眼泪濡湿成一缕缕的,贺时与痛苦地抵着许长龄的额头,“你看清楚……出了这里……哪里还能容得下我们?”
“没有就创造……我不认输……你也不认输,好不好……?”许长龄终于把眼睛睁开了,只是鼻头通红,声音也哑了。
贺时与已经哭得抬不起头来,好一阵才开口叹道:“……别傻了。”
两人相对默默掉了一阵眼泪,贺时与才徐徐放开许长龄的脸,“我真得走了。”
许长龄倔强地拽住了贺时与的衣领,就去解她的纽扣,“不能去外面,那就在这里!我不要爱了!我们做!”
贺时与呆呆地望着许长龄手上的动作,只无力地垂着双手,许长龄就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送,“……你不喜欢吗?”她蛊惑地低喘,“这里……还有这里……你喜欢……你最喜欢的……”
贺时与的脸皱成一团,一味恐惧蛇蝎似的,把手用力往回撤。
许长龄急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贺时与还是那样一蹶不振,她奋力又是一巴掌,“你给我跪下!动啊!我有毒吗,还是女人你都不敢碰了?!”
这一下贺时与彻底醒了,红着眼哭吼:“许长龄……我还不够绝望吗!?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一定要我最后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吗……就当我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好吗……就当我求你……”
许长龄扇完巴掌的原本就颤抖的手陡然垂了下去,她紧握着贺时与的衣襟,几秒后忽而挺直了脊背,果断擦干眼泪,整了整头发,一扭身往中厨走去,“先吃饭……吃完饭再走!”
……
这些时日辛苦堆叠出的安稳与从容一夜之间只剩废墟,但庆幸,太阳升起,一切又恢复如常。
次日中午,贺时与才浑浑噩噩地赶回明侨。
忙完工作便来到宁宵的房子预备帮她溜等等,进了门,却不见狗子,贺时与纳罕地给宁宵打去电话。
打电话前,贺时与心中其实也有忐忑。虽然两人并不是情侣关系,诸如一夜未返,和谁在一起,并无义务向她反省交代;但宁宵陪伴她度过低潮,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毋庸置疑拥有较普通朋友更多的资格。
令贺时与意外的是,电话里面,宁宵并没有表露什么。
从手机里传来的打字声和宁宵迟一阵慢一阵的回应,可以听得出,宁宵很忙,午休还在赶工作。
“你不用操心了……是我妈。”宁宵说,“她这两天心血来潮……说是要给我买一辆代步车。我说不要,没地方停,她就非说过来看这附近有没有收费的停车场,我见她反正都要来了,就让她顺道溜一下等等。”
贺时与笑说:“那挺好的,那以后你上下班就不用再去挤地铁了,虽然可能会塞车,到底比挤地铁舒服些。”
宁宵冷笑道:“算了吧,信一成都死。她那个人,说话没准信。一分钟变几个念头。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事不要太多,大饼画不少,至今实现的一只手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贺时与不知道这话的来历。宁宵母亲自从跟那混社会的骗子结了婚,日子过得并不顺意。贫贱夫妻时,尚可共患难,那男人不时还写情书,带她到处吃饭旅行;中晚年发了财,买了房子后,就突然性情大变。往日觉得她母亲处处都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夜之间,横竖都不入眼了。至此也不爱回家了,钱更是一分也没有。
跟外面的情妇打得火热,被宁宵母亲撞破了好几回。两人一碰面就吵架,砸东西;不碰面,她母亲就向还在读书的宁宵抱怨,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男人又在外面包养谁了,叫小姐了,她看透了,不在乎了,再也不说了。
那时宁宵只是个孩子,没有一点鉴别和选择的能力,只能被迫当情绪垃圾桶,听她母亲抱怨,给她母亲出谋划策,让她和男人分手,自己去外面独立生活。她母亲每每痛苦起来了,就跟女儿大倒苦水,激情策划如何离开,情绪过去了,就又故态复萌。几次连房子都看好了,临期又生变故,生生拖得年华老去,还在跟这个男人凑合。第一次提及买车这话,也正是男人事业春风得意两人争拗最凶那几年,看不过男人给自家儿子买新车,宁宵母亲也嚷嚷着要给女儿买车,督促着宁宵高中毕业就去考驾照,驾照考完,车和话都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