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意一个急刹,原地倒车,嘴里嚷嚷着:“宝山!宝山!快来给朕换衣服,朕要出宫玩啦!”
宝山浅笑着,在后头护着周允意:“陛下慢些跑,当心摔着。”
“知、道、啦!”
胖小子拖长语调,佯装不高兴,蹦跶的脚步却泄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谢峥让禁军准备了一辆不甚豪华的马车,拎着周允意进入车厢,坐定后轻叩两下,马车辘辘,往城外驶去。
出了皇城,周允意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四下张望。
目光所及之处,行人交错,车水马龙。
宽敞整洁的水泥道路两旁,商铺与摊位林立,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阿姐,那是什么?”
谢峥懒洋洋靠在车厢上,举目望去:“那是公共茅房和垃圾站。”
周允意略微一想,便领悟到它们的用途:“我入宫之前从未见过它们。”
谢峥解释:“四月里让工部建的。”
周允意深吸一口气,老气横秋地点点下巴:“这个很不错,街上都干净了许多,亦无异味蔓延。从前跟阿娘出门玩儿,街上可臭了。”
谢峥勾唇,视线掠过宾客如云的琉璃坊,扯了下周允意的后衣领:“当心些,摔下去我可捞不住你。”
周允意鼓了鼓脸,嘴里嘟囔着“人家瘦着呢”,乖乖往后退,只露出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行人商铺,不时发问几句。
谢峥算不得多有耐心,但也有问必答。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气氛融洽,好似亲姐弟一般。
出了顺天,马车在官道上行驶。
夏风裹挟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周允意望着随风翻涌的麦浪,惊喜地张大嘴:“哇——好漂亮呀!”
谢峥轻哼,没见过世面的小破孩。
“阿姐,他们在做什么?”
谢峥顺着周允意的手指,看向农田里打着赤膊的男子,视线下移,落在他们手里的农具上:“他们在用代耕架耕地。”
周允意正想问代耕架是什么,马车突然停下来。
谢峥放下茶盏,将周允意拎下马车,直奔那地里的农民而去。
周允意晃悠双腿,大眼睛里写满迷茫:“阿姐?”
谢峥不应,走到田埂上,对看过来的中年男子说:“阿叔,我们兄弟二人从外地而来,干粮吃完了,这附近又无客栈饭馆,不知能否在您家借一顿饭?”
顿了顿,又描补:“我们会给钱的。”
男子见他二人衣着不凡,说话文绉绉的,甚是客气,很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无需给钱,两位若是不嫌弃我家的粗茶淡饭,便随我来吧。”
谢峥道了声谢,牵着周允意,随男子往他家去。
“我方才见阿叔在耕地,可是打算种些什么?”
“我叫陈丰收,公子您叫我老陈便是。”陈丰收搓着手,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这不是七月了么,打算种些红薯,留着明年吃。”
谢峥眉梢微挑:“这一带红薯产量如何?”
陈丰收也没多想,如实回答:“我家没几亩地,平日里还要种粮食,只挤出巴掌大小种红薯。”
“不过沤肥后的产量很是不错,能收上来好几百斤,再加上稻谷、土豆、玉米,一整年都不会饿肚子。”
周允意歪了歪脑袋,饿肚子?
谢峥一直留意周允意的反应,见他迷惑,不禁笑了下。
身在皇室,即便是遗腹子,也从未吃过苦头,更别说饿肚子了。
难怪有些人会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荒唐话。
“如此甚好。”谢峥道。
“是呢,这样的日子真跟做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