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心将两扇门全部打开,热络招呼:“快进来,我爹在书房看书,侯爷自个儿过去便是。”
谢峥应声,抬脚踏入院中。
余文心冲门外的村民得意一笑,“砰”地关上门。
“瞧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又不是来看她的。”
“当初她可没少欺负峥哥儿她爹娘,也就是峥哥儿不记仇,她又是余秀才的闺女,才没找她算账。”
“莫要再唤峥哥儿了,要么谢大人,要么侯爷,都给老头子放尊重些。”
人群蓦地一静。
村民们想起方才,谢峥一袭青色道袍,头戴银冠,通身气度矜贵,令人不敢直视,敬畏之余,又生出诸般羡慕与嫉妒。
羡慕是对谢峥,嫉妒则是对谢元谨和沈仪。
“倘若我家小子能如谢大人一般,老婆子死也瞑目了。”
“那两口子真是命好,平白捡了个有出息的孩子,成了侯爷爹侯爷娘。”
“早知今日,当初我怎么也得赶在他俩之前将人捡回去。”
可惜也就说说而已。
若是他们,才不会将一个没亲没故的小病秧子带回家,更别提视如己出,掏银子供她读书了。
“不是说她接下来要去岭南做官?那地方死人可多了,说不准到那时候,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原形毕露了。”
如此一想,心里又好受些了
谢峥进了小书房,先是奉上重礼,而后作了个揖,谢过余成耀的教诲之恩。
余成耀倒也没跟她客气,坦然收下谢礼:“打算何时赴任?”
谢峥:“六月中旬。”
余成耀捻须,语气温和:“那些让你多加保重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想必这阵子你已经听了不少,早就腻歪了。”
“为师虽未做过官,但是对朝中局势有所耳闻。”
“而今阉党猖獗,害死诸多忠臣良将,外放是个不错的选择,虽清苦了些,至少短时间内不必卷入党鹏之争。”
“去了琼州府,切勿硬碰硬,当谋而后动。”
“先收服下属,再铲除匪患,清理流民,最后改善民生。”
谢峥一拱手:“学生定谨记夫子教诲,三思而行。”
虽然谢峥原本就打算这么做,余成耀这份心意弥足珍贵,她怎么也说不出扫兴的话,只管顺势应下。
谢峥从马车取来建安年间会试与殿试的真题,以及顺天府买的各种题册。
余士诚将于两年后下场,余士进则在明年重考乡试,这些试题他们都能用得上。
余成耀自是感激不已,留谢峥用饭。
谢峥婉拒,道出开设十二时辰书肆的计划:“明日便要动身去湖南,最好今日便将铺子定下来。”
余成耀抚掌称赞:“这个主意好,全青阳县的读书人都会感念你的这份善行。”
“我这里有几十本书,届时书肆开张,让诚哥儿给你送去。”
谢峥自然是乐意之至:“对了夫子,昨日山长为我取字‘素方’。”
“素方?”余成耀赞许颔首,“取了表字,便算是长大成人了,也该担起相应的责任。”
不仅仅是小家的责任,还有大家与国家。
“责任”二字,短短十四笔。
写起来容易,想要落实却绝非易事。
余成耀坚信,只要谢峥想,便一定能做到。
谢峥恭声应是,向余成耀行了一礼,离开余家。
途径村口,风扬起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