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夜晚还没有结束。在其他人都已经陷入睡眠的时候,有人依然在为该如何强制“关机”发愁。
李轩尝试闭上眼睛,开始放空大脑,或者数羊,甚至连平时赛前调整用的深呼吸方法都用上了,最后才无奈地睁开眼,确认一个事实——他失眠了。
时钟不断走动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因为焦虑吗……?也许是,无论再怎么尝试转移注意力,他的脑海中都会闪过比赛和训练赛的场面。然后在他快要睡着时,又被自己所脑补出的观众的掌声吵醒。那些一声高过声的浪潮,最后由内向外,形成几乎要把耳膜炸开的嗡鸣声。
“嘶……”他只能无奈地揉着耳朵,从躺着的状态调整为坐着。为了平复心情,他选择从眼下,近期的事件中暂时抽离出来。最开始碰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来着?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之前,刚刚踏入虚空时的那个少年,担心长久陪伴着自己一路从新秀时期走来,熬过挑战赛的账号卡,可能没法陪伴自己继续踏上职业赛场。
最后虚空还是同意了把这个账号留下。当时战队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用于阵鬼的装备,还是不希望如此契合的人选离开。虽然问题解决了,李轩却需要逐渐开始面对失眠的毛病。
想到这里,他才从先前的情绪中彻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不再听到急促的心跳声,不再感到强烈的口渴,不再听到强烈的、放大了百倍的环境音。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够久,在虚空担任队长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赛事参与了这么多场,终于要克服这个老毛病了。结果没想到,这一出国,熟悉的病症又缠上他了。
瑞士的空气还是太过潮湿,连夏天的水汽都带着令人烦躁的、向下沉的泥泞。他和张新杰有了同样的感觉,水土不服:比起西安,这里还是缺少太多东西。
但他并不是最不适应国家队体系的人。更何况今天他在场下,场上的队员整体发挥得不怎么样。虽然大伙还是保持着整体和谐的氛围,但到了明天的复盘环节,必然又会是一片“腥风血雨”了。只是叶修此刻依然暂时不提,并不意味着问题被彻底解决了。
原本他还以为蓝雨出身的两位足够适应混乱的局势,但今天的比赛他看在眼里。在拆散了剑与诅咒的组合之后,黄少天的发挥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对于叶修的水平他肯定信任,能够夺冠四次,甚至还是老前辈,实力毋庸置疑。但是作为领队呢?通过攻坚手全力组织进攻的打法,目前,他还是保持中立,略带怀疑的态度。李轩也不好评判,他对叶修并不完全了解,准确来说,整个国家队,他都不算熟悉: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花费在了虚空内部的社交以及训练上。因此真要牵涉到那么多其他成员的场合,他确实觉得有些压力山大。而且恰恰他还是在身为牵连起整个团队相当重要的辅助位上。
作为辅助,他能够跟上其他人进攻的节奏,但有时候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难以跟上步伐。还有一个问题:唯一的牧师张新杰,总是在队伍中上场的。而张新杰的指挥风格,往往过于强势。比起需要考虑如何接受指令以及是否执行的各位攻坚手,李轩还需要额外考虑一层:作为副指挥,他该如何加入才不会让整体显得唐突?
这点,似乎从雷霆转会到嘉世的肖时钦更能够解决。在之前的训练赛结果后,他还专门去重新听了队伍中沟通的音频,肖时钦作为副指挥时能完全收敛起原本在雷霆时作为队长的指挥权,他确实是佩服这样能够灵活多变的人。体现在实战中,生灵灭便能够在打手和策应之间的定位灵活切换。总管整个国家队,也许他才是那个适应得最良好的人。不愧是战术大师。说到战术大师,叶修、张新杰、喻文州、肖时钦都在这里……
所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入选到国家队名单的?是作为团队赛排列组合的一种可能性吗,还是仅仅作为替补的一员,在四位战术大师都难以配合的情况下再让他上场呢?
又是一阵耳鸣。他总算是找到自己的压力来源了——但眼下的场景,并不允许他进一步进行分析或怀疑。他的身体还在对精神的剧烈起伏抗议呢。他先是在一片黑暗中摸到手边的水杯,液体囫囵下肚。随后翻开自己的行李箱。
至少,眼下还有东西是他所熟悉的。
因为预估自己没有什么要从瑞士买下来带回国的物件,行李箱内的部分空间便被他用作了额外用途:被埋藏在众多衣服下的,一个从外观上看,略显破旧的电脑。开机,运行,一切倒是流畅。李轩自己动手专门更换了内存,还定期进行维护,唯独只有游戏中最常用到的wasd移动键,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反光。但摸上这打油的部分,反而让他觉得安心:挑战赛时,凌晨他没法进训练室,也没有自己的设备。还是苦苦哀求家里才得来的这台电脑。
他打开再熟悉不错的界面,登录账号。眼前,正站在训练场的逢山鬼泣手中的太刀闪烁着光芒。
与此同时,他接到了视频通话的邀请。来自于吴羽策。
感谢新时代的科技吧。不过到底是什么事,语音通话都不够,还要专门视频?正当他犹豫的两秒钟,视频通话就被挂断了。
反正失眠也是无聊,李轩就干脆直接回拨了过去:
“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不好意思,没算准时差。”吴羽策对他难得道歉。
“没事,是有什么事吗?”李轩问道。
“你这是又失眠了?”吴羽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到了他周围昏暗一片。
“哈哈,这不是老毛病了……”李轩笑得勉强,如实回答道,“可能还是因为整体的比赛太紧张了。”
两人外出比赛都经常分到一间房,对于李轩的情况,吴羽策当然了如指掌。他也没额外再表达什么担心,而是继续说道:“我们虚空,取得了这次野图boss的首杀。”
李轩原本打算听对方慢慢说,结果刚起身准备去开灯,就被这消息震惊得险些一个没站稳磕到床脚。比起躲过一劫的庆幸,惊喜的情绪更快涌上来:“真的?!”
“当然。”吴羽策说道,“这次的野图boss,是在狭小范围内的场地战。对踏破虚空绝对有利的场面。”
“终于……!”李轩当然知道这点意味着什么。虚空战队虽然在荣耀也算是一个老资历战队了,然而,长期以来的成绩却不算好。荣耀粉丝们还是更倾向于相信拥有冠亚军奖杯的队伍,愿意相信他们的,大多是对剑鬼或者斩鬼职业有着强烈热爱的人,群体规模也就并不大。这也就意味着公会的人数也存在着差距。因此,他理所当然地知道能够在这情况下从大公会手里强抢下首杀的名号,能有多难得。“我们之前的首杀,得追溯到刚建立队伍的时候了吧?”
“对,”吴羽策回答道,“当时我还没加入虚空。”
“这,不好意思……”李轩挠头,这类事确实是发生在吴羽策加入虚空之前了。当时没太大名气的战队,或者还需要打挑战赛的新人,大多都要频繁来往网吧,去打小型比赛赚外快:不然仅凭本职赚来的微薄薪水,实在是难以支撑日常开销。李轩还记得当时怎样在烟雾缭绕一片混乱的场地中寻找着该往哪边走,而网游内的情况也差不多。同样是一片混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虽然比赛是嘉世一家独大,但公会还未形成专业体系,荣耀整体还在不断有新鲜血液加入。谁能抢到boss,还得看谁的拳头更大。
李轩对此印象深刻,还得是因为当时的契机:当时几乎没人开发阵鬼的玩法,普遍被认为单挑弱势,而团战中又因为血脆,很难有好的表现。他正是凭借着众人对阵鬼的低估,才运用阵法,通过暗阵制造大规模的混乱,然后从万军从中,直取boss首级。
虽然现在看来,这套打法似乎更适用于盗贼,而且人们逐渐研究出了反制手段。但所谓方法,毕竟也讲究一个先到先得,谁先研究透彻了谁就占优势。李轩正是凭借着这套方法在网游中抢下了不少boss,也得到了加入虚空的机会。而吴羽策仅仅晚了两年加入虚空,但对于游戏俱乐部而言,两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和我详细说说吧,具体是怎么抢到的?”李轩继续问道,“没有中草堂他们的人来搅局吗?”
“有,但是他们没那个机会。”吴羽策说道,“我们先到,所以有场地优势。那场地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阵地战能够发挥出踏破虚空的全部实力。”
李轩第一时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赢了……我们真的赢了一回?真正“踏破虚空”的场面,这种构想似乎能把先前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一起冲淡。
“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这次能够抢到boss,说明我们还能有机会。”吴羽策继续说着,“至少你的阵鬼,能够在赛场上有充足的发挥。”
“我当然知道。”李轩说道,“这可是阵鬼的强势所在。前一场比赛就当是开胃菜,确实下饭,但是之后再说。”
“我这边可是已经有好消息了,”吴羽策说道,“也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