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比她大三岁,但他却没她厉害,无论是能力、天赋还是品行。
女孩望了一眼他脚后跟那只从地下伸出来的手,下意识地走过去,一把拔起来,发觉是袁魁,倏然明白过来弘刚方才为什么在发呆。
袁魁现在是半透明的——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消弭、消失、湮灭。
她单手把人丢在地上,也嫌弃地擦了擦手心,望一眼这个血肉腔室,又贴着墙伸手进去,似掏蜂蜜一般,从肉状墙壁的孔洞中又拉出来几个人。
他们都已经半透明了,脸是血红色,就算醒来,估计也是个疯子。
女孩指着地上的人问少年:“认识吗?”
“认识。”弘刚扁扁的脑袋歪了歪,“这个是咱们药铺街对面的那家锻造铺子的老板。我记得以前向明就是在那里做学徒。不过他的火灵根很杂,生不好火,被赶出来了。”
“这个人呢?”
“这个是咱们店里的一个主顾,他每次要我们抓药都多喊我们包几张纸和一点炼丹的火种,然后油纸和火种用完了我们就会挨骂。不给他的话,他又故意找袁师傅……袁魁说我们态度不端,故意偷药材。袁魁不信我们这些学徒。”
祁阳明白过来了什么,对弘刚道:“他们这些融进去的估计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醒来也是活死人。”
弘刚脸色一白,颤抖问:“好可怕。”
“我们走吧。”
“恩人不带他们离开吗?”
“袁魁我不想救,你要救吗?”祁阳一点也不犹豫的刁难他。
“我……”弘刚犹豫了,“他出去也是不成了……”
“所以要不要带他们出去?”她追问。
少年被祁阳刁难住了,扁圆的脑袋里十分混乱——他其实没有想过报复谁,但说讨厌,他讨厌这些人。
可是要放任他们就此死在这里?
半晌后,他终于继续:“我有恩人就够了。带他出去,恩人才好打败那个怪物……这些人给怪物提供养料,会坏事。”
他多少还是想得明白现状的,也能够为祁阳的利益考虑。
啪嗒——原本连在少年后脖颈的血藤自动脱落了。
弘刚吓一跳,转身望见这条可怖的血管,吓得慌忙躲在祁阳背后,问:“怎、怎么——”
“你刚刚有点入魔了,所以它又想要抓你。”女孩摊手。
少年呆住,问:“我入魔了……”
女孩温声道:“报复是一种欲望,而非希望。所以刚才你差点被逮住了。不过我相信你可以自救,所以没出手。”
弘刚愣住,又下意识露出笑脸:“你相信我,太好了。”
“对,我相信你,朋友。”祁阳仍旧在笑,答得十分坦率,只使出法术,准备带着他和剩下这群家伙离开,“在我感知里,所有人都在这里,大家都被找到,我们可以回现实了。”
她不想救袁魁,但她计划把他以虐待同道的罪名送进八仙神山的监狱,反正她顶多可以因为他主动交代假仙草的来历而暂时忍住不揍他。
所以没必要在这里纠结着折磨道心。
弘刚原本很高兴祁阳亲自来接他,却在刚刚穿过水面,踏上陆地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问祁阳:“恩人,你看见向明了吗?”
“向明?他应该和卫兵们一起出城了。”祁阳猜道。
弘刚意识到什么,慌张道:“不对,我在血里见过他!我见过他的!他也进来了!”
祁阳下意识往河流与海洋的连结处去看,却见那底层的血色已然开始逃窜,试图脱离她的连结。
它竟然还有宿主可以寄生。
“他还在里面!”祁阳大喊。
“是这样,我没有带他出来,也找不到他!”弘刚抱住脑袋。
女孩当机立断地对弘刚道:“醒来以后在城里等着,我去找他。”
她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河流,再度沉入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