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池话一出口,立即有两道目光盯上她。
“原是娘子最近疼惜奴婢,蝶翅觉得自己被娘子忽略了,醋意凝结,于是我们二人便下了赌注。
“要看看娘子这次赏菊会穿谁搭的衣服,谁要是输了就离娘子远远的,她觉比不过我,这才拿了娘子的步摇……想多看上几眼,好给娘子搭衣服,第二日就还回去的。
“谁曾想就这样被翻出来了,她百口莫辩,娘子,你也知她大咧心性,定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子,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真的?”鸢尾眼里透着激动,瞧着应池点头,又看向沈思莞。
她原是不信的,她们两个向来不对付,这诗睐没落井下石,还以德报怨,替她澄清,想来这事大概是真的。
沈思莞听着好像有道理,她一向没什么心眼,直来直去的,也觉好像是诗睐来了之后,她的确开始看蝶翅大咧的做派看不上眼,也训斥过几回。
“罢了,去问问蝶翅知错了没有。”从小到大的情谊,近似姐妹,沈思莞也没有深究的意思,“阿嫂如今无心管家,阿娘那定是过不去,少说得罚半年的月例。
“叫她好生受着吧,没撵出府还能在我这伺候都是好的,鸢尾,你去,你去告诉她,下不为例。”
最后蝶翅还是挨了一顿打,罚了月例,但对于被发卖,这是极轻的。
她找到应池:“你为何撒谎救我。”
应池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蝶翅同样回白过来,“不过这情我记下了,就算我欠你一回。”
应池才不会管她欠不欠她一回,只肖她不同她冷眼作对,她就烧高香了。
蝶翅怒骂着出门,“哪个野狐精陷害我,找着她,老娘非扒了她的皮!”
应池抿唇,一言难尽,晚些时候她才从鸢尾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二娘?”应池诧异得紧。
鸢尾点头:“这次赏菊会,不知怎的,二娘也要去呢,她和七娘正聊了那日穿什么,七娘高兴地跟她讲,可巧了打开匣子不见了步摇。
“若是晚一日蝶翅也能躲过一劫,不过也活该,谁让这丫头如此大胆的,也是七娘总爱纵着!真是无法无天了……”
后边的话,应池基本没听进去。
二娘,不会是巧合。
鲁公府真是卧虎藏龙,先是大郎沈敛谦为刺客担保,后是二娘沈思尔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帮她的忙,却又对蝶翅加以陷害,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应池的脊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有什么疑点是她忽略了的。
一日一汇报,鲁公府发生点什么事都瞒不过世子的耳目。
“瞧不出来呢……”祁深斜睨着眼,喉间滚着含混的嗤声,似笑非笑,将尾音拉得极长。
那话也听不出来是褒是贬,是夸是讽,倒是有些惊讶是真的:“她竟还有这等子坏心思。”
乐一也一头雾水,他不敢相信那小娘子真的行了陷害之举,毕竟前一日还在袖袋里放了字条问“我该怎么把步摇放回去”的,谁曾想他还没把世子的回话放进去,她自己就行动了。
“明明和那蝶翅交恶,却还替她说情。”乐一不解,“借着此机会,把她撵出府不是更好吗?”
尽管用了不怎么光彩的手段,乐一依旧觉得人没错,他才去了这没几日的时间,就听见过这蝶翅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多次。
“很会御人。”祁深喃喃,“一个没再有交集的敌人,和一个在身边的朋友,应选哪个?”
对别人起不起效难讲,起码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在他这也有些起效了,每日仅靠这些说的关于她的消息解闷,已经渐渐有些填不饱胃口。
他想亲眼见到她的事,而不是听来的。
乐一再次呈上一物,是随着应池在墨香林买下的痴鹰居士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郎君,这书反响很好,故事别致又新颖,这才不到一月,平康坊已有手抄本在流传了,听说西市傀儡戏班也要买下来表演。”
“通诗书,又会编故事,字虽丑也能写不少个。”祁深翻看了几页,“竟是当成女郎来培养了。”
“关于裴云廷的外宅妇曾经有什么事,你查得怎么样?”祁深问向乐影。
“回世子的话,裴云廷倒是美名在外,邻里坊间传扬,这裴云廷如玉在璞,虽不显锋芒,却自有光华,其人通晓骑射,能辨琴徽,案头文章也做得锦绣。
“最难得是性情,分明是金玉为骨的人物,待人却总含着三分温润笑意,也从不以势凌人,即便对街边乞儿,亦温言相询,若见其饥寒,必解囊相助。
“最重要的是,无人听说过他有什么外宅妇,无从查起啊。”
这般的形容,让祁深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来,那个陈医人陈雪序,缘何她一有什么事都去找他,竟是原来如此啊。
他从不信世上有性情至纯至善之人,何况这裴云廷曾在流放路上假死以逃,“从裴晏那再打听,孩子心性不好藏,他那老仆定也知道许多裴府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