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满地狼藉,以及那张赫然开裂的檀木桌案。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吕布那依旧怒气未消、铁青骇人的脸上,心中不由得一沉。
“公台,你来了。”
吕布见是陈宫,勉强收敛了几分外溢的煞气,但胸膛依旧微微起伏,显然怒意未平。
陈宫上前几步,拱手一礼,目光隨即落在桌案上那两封明显被粗暴对待过的信件上,低声询问道:“主公如此气恼,可是与这书信有关?”
吕布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抓起那两封信,直接塞到陈宫手中,语气愤懣:“不错!公台,你且看看!看看那曹孟德,究竟是如何算计於我等的!”
陈宫接过信件,先是快速瀏览了孙策的说明,隨后又仔细阅读了曹操那封联盟信。
他阅读的速度不快,神色专注,清癯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唯有眉头在读到关键处时,会微微蹙起。
吕布在一旁焦躁地踱著步,如困笼猛兽,等待著陈宫的判断。
书房內一时间只剩下吕布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轻响。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良久,陈宫缓缓放下手中的信件,抬起头,望向吕布,轻轻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中,带著几分瞭然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复杂情绪。
他缓声开口,语气沉静:“如此行事,环环相扣,先间后盟————確实,是孟德的作风。”
“既然敢算计我吕布,那就要做好被我出兵征討的准备!”
吕布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之意。
“这口气,我绝咽不下!
公台,我意已决,即刻整军,联合东吴,兵发许昌!”
陈宫闻言,却並未立刻附和。
他沉吟片刻,出声劝阻道:“主公,还请稍安勿躁。
出兵征討一事,或可暂缓。”
“暂缓?”吕布浓黑的眉毛猛地一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並未立刻发作。
他深知陈宫之能,其智谋远非自己能及,既然出言劝阻,必有深意。
他强压下立刻点兵出征的衝动,目光炯炯地看向陈宫,沉声问道:“公台何出此言?
莫非另有良策?”
陈宫迎向吕布探究的目光,唇角泛起浅笑。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公明鑑。
宫確实以为,与其此刻匆忙兴兵,劳师远征,不如————將计就计。”
“將计就计?”吕布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趣,“仔细说来!”
陈宫从容分析道:“曹操此刻,定然以为他的联盟之计已然奏效,正等著我徐州成为三方联军的盘中餐。”
“他绝不会料到,主公您已与东吴化敌为友,更已洞悉其全部阴谋。”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为锐利:“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可让孙伯符那边,假意应允曹操的联盟之请。
待到曹操亲率大军,以为胜券在握,兵临城下之际————”
陈宫目光一冷,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
“我军便可与东吴兵马里应外合,反戈一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