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离开我吗?”
“我不知道。”
“她还会爱我吗?”
顾沁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他一直看不透的、像是隔着一层冰的、怎么都看不到底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很大的缝,只是一条细细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几乎看不到的缝。
但在那条缝里,程逸看到了什么——不是冷漠,不是平静,不是“我只是提供选择”的疏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我也在等一个答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里一紧的东西。
“我不知道。”顾沁说,“但如果你不告诉她,她会恨你一辈子。不是因为她恨你骗她——而是因为她会恨你让她活在一个谎言里。因为她会觉得——你不相信她。你不相信她能承受。你不相信她够坚强。”
程逸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裴玉在小树林里跪在学长面前的样子,裴玉在林述身下说“好舒服”时的声音,裴玉在梦里说“我梦到你了”时的笑容,裴玉在阳光下对他说“程逸,不管发生什么,我爱的只有你”时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知道哪条路是通往光明的,哪条路是通往黑暗的。不知道继续走下去,是离她更近,还是更远。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选择。
因为时间不多了。因为那瓶药还能用两三次。因为两三次之后,他就必须做出决定——继续编造更多的谎言,或者告诉她真相。
而不管他选哪一个,他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也许他已经失去了。
也许他早就失去了。
也许从他在宿舍里听到谢迪说“裴玉这腿真尼玛绝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床帘后面硬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
程逸睁开眼睛,看着顾沁。
“顾医生。”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是谁?”
顾沁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的那条裂缝——那条细细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几乎看不到的裂缝——在那一瞬间,裂得更开了一些。
不是很大,只是大了一点点,大到程逸能隐约看到冰面下的东西——不是水,不是黑暗,不是他想看到的答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我也想知道我是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里一紧的东西。
“我也是一个在找答案的人。”顾沁说。
程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
“程逸。”顾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瓶药,你还要吗?”
程逸沉默了几秒。
“要。”他说,“但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她真相。”
他走出诊所,走进阳光里。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眼泪上,照在他那张苍白的、憔悴的、但此刻有了一丝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像是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看到了一点光的、微弱到几乎看不到的、但确实存在的表情的脸上。
他掏出手机,给裴玉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发送。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行字——“我有话跟你说”——像是看到了一个句号,像是一个终点,像是一扇即将关上的门,又像是一扇即将打开的门。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进去。
因为裴玉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