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一切都会好的。”
裴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钻进洞里,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他的体温里,藏在他的心跳里,藏在他的气息里。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收紧,指甲轻轻地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色的、像是猫抓过的痕迹。
那力度不大,但程逸能感觉到她在用力——她在用尽全力抓住他,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抓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让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深一浅,一快一慢,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曲子——那曲子的旋律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但始终没有停下,始终在继续,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在海面上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拼命地蹬水,拼命地呼吸,拼命地不让自己沉下去。
过了很久,裴玉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水泥墙。
“程逸。”
“嗯。”
“几点了?”
程逸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七点四十二分。
那几个白色的数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提醒他——时间在走,生活要继续,你不能永远躺在这里。
“快八点了。”
“我们要回学校了吗?”
“嗯。九点有一节课。”
“什么课?”
“思修。”
“那个老头儿的课?”
“嗯。就是那个每次上课都要讲一遍他年轻时怎么考上研究生、怎么分配工作、怎么遇到他老婆的老头儿。”
“能不能翘课?”
程逸想了想。
“可以。但要点名。他上次说过,缺课三次平时分归零。”
“那就翘吧。反正已经缺过一次了,还有两次额度。”
裴玉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把自己缩成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小小的球。
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臀部贴着他的小腹,她的腿和他的腿交叠在一起,像两把勺子叠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她拉起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又像是只做了这一次——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像是只做了一次是因为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每一次都带着那种“我需要你”的新鲜和急切。
“再睡一会儿。”
“好。”
程逸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睡不着。
他的眼睛闭着,但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发出嗡嗡的、让人心烦的噪音,那噪音在他的颅腔里回荡,震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在想谢迪。
谢迪现在在隔壁房间里,应该还在睡。
不,应该已经醒了——那盏灯的闪光效果有多久?
几分钟?
几个小时?
顾沁说过,它会抹除目标关于“强烈性刺激和性爱”的记忆,但不会影响其他记忆,就像一个精准的手术刀,只切掉特定的那一小块,其他的都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