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公文至少不会让他在几个小时后对着一屋子酒精中毒的朋友思考人生。
丁无痕嘴角抽搐,他脸上的肌肉今晚已经抽搐了太多次——笑抽的,惊抽的,被气抽的,被雷劈抽的——再抽下去大概要面瘫了。
他把椅子挪开,蹲下去,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丁天的脸。
那拍法很有讲究——力道要刚好能唤醒人,但不能太重,太重会被本能反击直接踹飞。
他用的是手掌最软的那部分,贴着丁天的颧骨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
“老哥,老哥,醒醒——你别睡死了,老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但语气又带着一种哄小孩起床的耐心,尾音还微微上扬,像是给每个字都加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丁天没反应。
连鼾声的节奏都没变。
他甚至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丁无痕,翻身的动作很流畅,像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
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听起来像是“别吵”或者“再来一瓶”,也有可能是两者都说了。
丁无痕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了那个决定——那个他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还是做了的决定。
“老哥,我操,龙渊崩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那个“龙渊崩了”喊得又急又亮,连嗓子的共鸣位置都从胸腔切到了头腔。
声音直接穿透了包间里的酒气,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走廊,隔壁包间大概都听见了,“别睡了!”
那一瞬间,丁天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眼皮弹开的速度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发了——
没有迷糊,没有缓冲,从深度睡眠到完全清醒只用了零点几秒。
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那个弹起的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小风,吹得桌上的纸巾都翻了一页。
脊背挺直,肩膀展开,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态,切换的流畅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肌肉隆起,青筋在手臂上凸起,手臂上的肌肉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被瞬间拉开的弓。
眼神凌厉,扫视四周——
那眼神的锐度,像是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刀锋上还带着冷光,包间里昏黄的灯光在他瞳孔里被压缩成两个细小的光点。
那个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挂着微笑的男人,在“龙渊崩了”四个字的刺激下直接完成了从“死猪”到“战神”的切换。
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战斗的准备,每一个关节都调整到了最适合发力的角度,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操,走!干活!”
他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那个音量——
像是用胸腔当共鸣箱、用整个身体当扩音器发出来的,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窗户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油渍都被震得颤了颤。
桌上那个歪倒的啤酒罐被声音震得在桌面上滚了一圈,从桌边滚到桌子中间,滚到洛德手边才停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空荡荡的桌子——锅里的汤还在咕嘟,汤面上漂着几片已经煮得看不清形状的菜叶,但桌边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看到了满地的酒瓶——那些95度99度的瓶子正在地上滚来滚去,被刚才他起身带起的气流推得左摇右晃。
看到了蹲在旁边一脸坏笑的丁无痕——那小子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里全是“成功捉弄了自家老哥”的快乐。
丁天的表情从“准备战斗”变成了“你小子耍我”——眉头从紧锁到舒展,眼神从凌厉到迷茫,嘴唇从紧抿到微微张开——
从“你小子耍我”变成了“算了继续睡吧”——眼皮慢慢耷拉下来,肩膀松开,握紧的拳头变成了无力的手指。
整个过程丝滑得像川剧变脸,每一帧表情都鲜明到可以用刀切下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往后一仰,“砰”的一声又躺回去了,躺下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直地往后倒,落地的声音闷而重。
躺下之后还顺手把椅子旁边一条毛毯拽过来盖在身上,那大概是店里备给客人的。
他拽的时候毛毯的一角还挂了一下椅子腿,被他闭着眼睛一扯扯下来了,然后熟练地裹在身上,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丁无痕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