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辜负他们的等待。
他能想象那些人的样子,老人抱着孩子,轻声安抚。
年轻人挤在一起,互相打气,所有人都在听,听外面的声音,判断着战场的局势。
那些声音停了,他们就会松一口气,却又依旧忐忑。
那些声音还在响,他们就会继续等,在恐惧和希望里煎熬,度日如年。
他知道,只要他还在杀,那些声音就不会停,那些人就知道,外面还有人。
还有人在为他们战斗,还有人在守护他们,他们就还有希望。
有时候他会想,那些人知不知道外面有人在为他们拼命?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他们只能听到外面的厮杀声,却不知道是谁在守护他们。
但无所谓,他们活着就行,只要他们能活着,能看到阳光,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他做什么都行,付出什么,都值得,满身伤痕也好,精疲力尽也罢,都无所谓。
自己已经如此行使400年了,也不差最后几日。
第二天半。
虫尸已经堆积如山。
不,不是如山,是真的成了山脉,连绵不绝,横贯战场。
那些尸山连绵起伏,层层叠叠,已经形成了真正的山脉,横贯战场,一眼望不到边,比普通的山丘还要高大,还要厚重。
那山脉由虫子的尸体构成,由它们的血肉构成。
由它们的残骸构成,是用无数生命堆砌而成的死亡山脉,惨烈又悲壮。
那山脉高耸入云,绵延不绝,把整个战场都变成了一个由尸体组成的世界。
一个死亡的世界,没有生机,没有光亮,只有腥臭味和冰冷的尸骸。
那些尸山的颜色是黄绿色的,是暗红色的,是灰黑色的,混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调色盘。
又像是某个疯子的画作,丑陋而恐怖,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他走在那些尸山之间,像是在走迷宫,尸山交错,道路曲折。
那些尸山太高了,把路都挡住了,
前后左右全是尸体,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凭着对虫群的直觉,寻找前进的方向。
他不在乎,反正只要一直走,总能碰到虫子,碰到了,就杀,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别的退路。
他踩着那些尸体往前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每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把腿拔出来。
泥浆一样的汁液裹着小腿,又黏又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那些汁液浸透了他的裤子,顺着腿往下流,灌进鞋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里咕叽咕叽的水声,难听又恶心。
那水声很难听,像是踩在烂泥里,又湿又黏,每一声都让他想起家族里被自己捏碎的脑袋。
就跟现在一样,砸碎在喷泉的大理石砖的碰角上,脑浆伴随着血液四溅开来,踩上一脚就跟现在一样,甚至还有些粘丝。
但却又无暇顾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汁液在鞋里晃,凉凉的,黏黏的,贴着脚趾头,难受得要命。
脚都被泡得发皱,却又没办法清理,只能忍着。
主教站在一座最高的尸山顶上,俯瞰着下方那依然在涌来的虫子,身影孤单又倔强。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没有一丝往日的模样,满身污秽,伤痕累累。
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只剩下几块布条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飘来飘去,像是随时都会脱落。
那些布条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只是黑乎乎的一团。
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肮脏又破旧,沾满了血污和虫液。
有的布条还连着,挂在身上,晃来晃去,有的就那么飘着,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烦,却也成了他还在战斗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