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驶出了第五机部的大门,汇入了车流。
车上,赵启民闭目养神,眉头依旧微蹙,而旁边坐着的第三机械厂厂长王建设,则显得更加局促不安。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和厂里技术骨干们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问题清单。
车辆一路向西,朝着中科院的方向驶去。
伏尔加轿车在午后的阳光下平稳地穿行,车厢内的气氛却不像窗外的天气那般晴朗。
王建设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如同抱着一块滚烫的山芋,手心全是汗。
他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赵启民,虽然面色平静,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王建设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他们第三机械厂没把活儿干好。
人家白杨同志把那么详尽、堪称“喂到嘴边”的技术资料都给出来了,结果他们愣是造不出来,卡壳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厂长的脸往哪儿搁?
不光是他,整个第三机械厂,甚至扩大到整个第五机部,脸上都无光。
他现在只盼着那位年轻的白所长真有通天的本事,能帮他们把这个“拦路虎”给搬开。
至于丢人不丢人……嗨,跟国家重点工程比起来,个人的脸面算个屁!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解决问题,让那台“吞土巨兽”早日轰鸣起来!
赵启民心里也在翻腾。
他不是没想过动用行政命令,或者组织部里的专家强行攻关。
但理智告诉他,技术上的事,尤其是这种尖端复杂的技术,不是靠人多、靠级别高就能解决的。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
白杨能拿出这套图纸和工艺,就证明他掌握了核心技术。
现在遇到的瓶颈,很可能就是那些图纸上无法完全表达清楚的“know-how”,那些需要深厚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才能融会贯通的东西。
他现在只希望,白杨同志别有情绪,能够以大局为重,不计前嫌——虽然严格来说,也谈不上什么“前嫌”,只是他们自己没把事情办利索,有点辜负了人家的技术成果。
车子驶入中科院的大门,在一栋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朴素的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小楼灰砖墙,红瓦顶,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建筑风格,安静地伫立在几棵老槐树的浓荫下。
与部委大院的威严相比,这里多了一份宁静和学术气息。
“赵领导,王厂长,到了。”小李拉开车门,恭敬地说道。
赵启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子,率先下车。
王建设也跟着赵启民下了车。
目光刚触及那灰色围墙和紧闭的铁艺大门,以及大门两侧站岗的,穿着笔挺军装、神情严肃的年轻士兵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乖乖,这阵仗!
门口没有悬挂任何花哨的牌子,只有一行烫金的,略显斑驳的大字:“科学院XX研究所”。
这地方他以前只是听说过,是国家顶尖的科研机构,但从没想过门禁会是这种级别。
这比他去部里开会时见过的场面还要严上三分。
“赵领导,这……这地方……”王建设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个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厂长,见过的世面不算少,但眼前这肃穆到近乎冰冷的气氛,还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不像研究所,倒像是某个绝密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