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君王对臣子的审视。
更夹杂着旧日战友的痛心、帝王的孤独与深深的忧虑。
“叔宝,你一生忠义谨慎,朕不忧你。”
“但你那些旧部,你那些渐渐长大的子侄,可能个个如你?”
“敬德,你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军中,这是勇悍;在朝堂,在地方,这可能就是取祸之道!”
“朕听说,你在鄂州,曾当众殴打折冲都尉?可有此事?”
尉迟恭脸色一白,噗通跪倒。
“陛下!末将……那厮克扣军饷,欺压士卒,末将一时气不过……”
“一时气不过?”
李世民声音陡然转厉。
“你是国公,是开府仪同三司!”
“动手殴打朝廷命官,国法何在?军纪何存?!”
“今日你能打都尉,明日是不是连刺史、连宰相也打得?!”
尉迟恭以头触地,不敢言语。
背上已渗出冷汗。
李世民闭了闭眼,挥挥手。
“起来吧。朕并非要此刻治你的罪。”
“只是提醒你,位置不同了,行事便不能再同于往日。”
“朕能容你一次,能次次都容你?”
“朝中清流,天下百姓,能容你?”
他目光又转向程咬金。
“知节,你素来机敏,懂得分寸。”
“但你那儿子处默,近来在长安,与一群纨绔子弟走得很近。”
“斗鸡走马,滋扰市井,你可知道?”
程咬金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陛下,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管教?”
李世民苦笑。
“如何管教?打一顿?关起来?”
“你们都是大唐的功臣,朕的股肱。”
“你们的子弟,天然便比旁人拥有更多,也更容易迷失。”
“朕今日能在这里,以旧日情分提醒你们。”
“他日呢?”
“若朕不在了,新君登基。”
“面对这些功高盖主、枝繁叶茂的勋贵旧臣,及其跋扈不法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