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召对,非为复试,只想听诸卿,以赤子之心,言天下之事。”
他略一停顿,目光在李义琛与崔文睿身上微微停留:
“李义琛,崔文睿。”
两人同时出列,躬身:“学生在。”
“朕有一问,愿先听尔等之见。”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乃至理。”
“但,为政者,当如何识水之性,导水之利,避水之患?试言之。”
问题看似简单,实则以“水”喻“民”。
这直指治国核心,且与殿试策论题目一脉相承,却又更具体,更考验急智与见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
李义琛心头剧震。
这个问题,他在流亡路上,在目睹民变时,无数次思索过。
此刻,千言万语涌到喉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抬首,目光不敢直视皇帝,声音因紧张而微哑,却努力保持清晰:
“陛下,学生……草野之人,见识浅陋。”
“然于颠沛流离中,亲见百姓如水,平则滋养万物,怒则摧城毁邦。”
“识其性,须知其冷暖饥饱。”
“前朝之失,在于但知征发驱使。”
“不恤民力衰竭,不知其寒暖,不察其饥饱,乃至沸反盈天。”
“导其利,在疏其壅塞,通其沟渠。”
“轻徭薄赋,使民有时力耕织。”
“抑制豪强,使民有余财立家。”
“明法慎刑,使民有常道可循。”
“如此,水自顺势而下,灌溉田畴,成就稼穑之利。”
“避其患,首在固本清源,防微杜渐。”
“不以小患而不治,不以暂安而忘危。”
“广开言路,使民间疾苦可上达天听。”
“整顿吏治,使贪残之辈不得肆虐乡里。”
“源头清澈,堤防坚固,则虽有洪峰,亦可疏导,不至酿成滔天之祸。”
他的回答,没有华丽辞藻。
甚至有些地方的表述略显粗糙。
但每一句,都透着对民间疾苦的切身之感。
对前朝弊政的痛切反思,逻辑清晰,言辞恳切,有一种质朴的力量。
不少出身寒微或务实派的大臣,闻言暗自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