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经义章句之微。】
【不考诗赋骈俪之巧。】
【直指现实,叩问方略。】
【这,便是乱世初定、急切用人之时,科举最初的面目。】
院落中,响起了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
那个衣衫最破旧、面色苍白的青年书生,盯着试题,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自陇西一个凋敝的村庄,家族数代务农——
只因少时被村塾先生赞过一句“尚可教”,父母便咬牙节衣缩食,供他读了几年杂书。
隋末大乱,家破人亡,他流落长安,做过佣书,当过杂役,却始终未弃怀中那几卷辗转保存下来的破书。
此刻,他的手在抖。
不是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机遇与沉重压力的激动。
“致治之本……得贤才……”
他喃喃低语,眼前闪过的却是运河边倒毙的民夫;
辽东道旁无名的白骨;
瓦岗寨呼啸而过的流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起那支秃笔,蘸饱了墨,在第一行,用力写下:
“臣草莽愚生,谨对:夫贤才之出,非独生于朱门甲第,亦藏于草泽闾阎。”
“今欲广求,必先破门第之限,开寒素之途……”
字迹不算漂亮,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好似要将全部的生命与希望,都倾注于此。
旁边那个手上带茧的中年男子,额头已见汗。
他原是军中小吏,略通文墨,因伤退役,不甘归于乡野,闻听有此机会,变卖家产,徒步赴京。
此刻,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然后写下:
“……重实务,轻浮华。”
“刺史县令,当以抚民垦田、断狱公平为考绩,非以颂赋词章为优劣……”
更远处,一个衣着体面些的士子,下笔较快,文辞也流畅许多:
“……宜复乡举里选之遗意,辅以朝廷明试,使德才兼备者显,滥竽充数者退…”
【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视角。】
【在此刻,都被同一道试题,引导着去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治理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无论答案高明或浅陋,这本身,已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
画面流转,掠过考场之外。
皇城墙根下,聚集着更多未能取得考试资格,或仍在观望的读书人。
他们翘首以盼,交头接耳,神色间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也有炽热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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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群田舍郎、卑贱胥吏,也妄图登天子之堂?”
“不然,朝廷既有此意,便是开了一线之天。吾等苦读多年,未必没有机会。”
“且看此番能取中几人,所任何职吧。若仍是授些流外微职,便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