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每个词都像在咀嚼一枚苦果:
“何时能平?何地可永?”
魏征默然。
他知道主公近来心绪不宁,大业方炽,内里却已有隐忧重重。
“玄成,”
李密抬起头,望向漆黑无垠的河面,声音飘忽:
“你看这水,奔流不息,可有一刻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向何而去?”
魏征斟酌道:
“水无常形,顺势而为。主公心怀天下,顺势而起,正当其时。”
“顺势?”
李密转过头,目光落在魏征脸上。月色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自嘲:
“我顺的,是何势?是这天下分崩离析的大势?是这万民倒悬求活的大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锐利,像刀锋刮过骨头:
“还是顺了我李密……不甘人下、誓要洗刷前耻、重振门楣的……私心?”
魏征心头一震,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这等诛心之问,触及了这位雄主内心最幽暗的角落,亦是他从不示人的软肋。
【他是高门贵胄,却沦为朝廷钦犯,流亡草莽。】
【他自负不世之才,却只能栖身匪类,与程咬金这等粗汉称兄道弟。】
【他看得见这乱世的根源,甚至曾有“取天下如逐鹿,捷足者先得”的清醒。】
【但他同样无法摆脱,那深入骨髓的阶级烙印,与重振家声的执念。】
画面流转,并非宏大叙事,而是几个破碎的闪回:
少年时,祖父抚摸他的头顶,指着家中祠堂累累牌位,谆谆告诫:
“玄邃,吾家世代与国同休,尔当时时以先祖功业为念,光大门楣。”
杨玄感军中,他指着地图,侃侃而谈,眼中是灼热的、属于年轻人的野心与光芒。
他相信自己能辅佐杨玄感成就大事,也成就自己。
流亡路上,被乡间小吏呵斥驱赶,他低头掩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一刻,贵胄的尊严被践踏成泥,复仇与证明的火焰在灰烬中点燃。
瓦岗寨中,他看着翟让、程咬金等人大碗喝酒、肆意笑骂。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有一道冰冷的高墙悄然竖起。
他也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永远不属于。
【他利用瓦岗的“势”,却从未真正认同瓦岗的“人”。】
【他需要那些泥腿子的力量去冲垮旧秩序,却又从心底里鄙夷他们的粗俗与短视。】
【他拉拢士人,制定礼法,试图将瓦岗这头野兽套上文明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