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雅致的书斋。
而是一间同样整洁,却空旷、冰冷、弥漫着浓重暮气的房间。
老年裴玄,须发皆白,依旧整洁,躺在病榻上。
房间里只有那个更老的老仆,沉默地伺候着。
窗外,是唐朝蓬勃的街市,新朝的气象。
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
而室内,一片死寂。
裴玄眼神浑浊,望着天花板。
他一生聪明,一生谨慎,一生“正确”。
此刻,行将就木。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天津桥头那个等儿子的老卒浑浊的眼睛。
想起风雪夜里那个拦轿书生灼亮的眼神。
想起王世充癫狂的笑,想起李密志得意满的脸,想起李世民威严的目光……
那些他避开的,他无视的,他权衡利弊后舍弃的……
那些血,那些火,那些呐喊,那些坚持,那些愚蠢的、不划算的、会危及自身的选择……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不是身体的,而是骨髓深处的、灵魂战栗的寒冷。
他拥有过很多:平安,富足,清名,甚至一定程度的尊重。
但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活”过什么?
他像是这时代一个完美的旁观者,一个精致的瓷器。
犹如被小心安放在博古架上,避开了所有风雨。
也未曾真正触碰过阳光、泥土,或另一颗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仆俯身去听。
只听到极其微弱、含糊的几个字:
“真的好冷、好空啊”
然后,那温润平和的眼眸,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
窗外,市井的喧嚣,生机勃勃,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安全地、洁净地、聪明地……度过了一生。】
【无大功,无大过,无大悲,无大喜。】
【如一片最完美的羽毛,在历史的狂风中,轻盈地飘荡,最终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化为尘埃。】
【史书不会记载他。】
【世人很快会遗忘他。】
【甚至他的子孙,在翻看族谱时,对他的印象,也只剩下“好老庄,善保身”寥寥数语。】
【这,便是另一种“活法”。】
【这,便是“明哲保身”的……终局。】
天幕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