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牢狱中依旧挺直的脊梁,他死灰般的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他想起自己初建大隋时,麾下也曾有过这般耿直之臣。
是从何时起,朝堂之上,只剩下揣度与迎合?
他的广儿,身边可曾有过,敢如此说话的人?
或许有过。
然后呢?
像高颎、贺若弼一样,变成了运河边的白骨,辽东外的孤魂?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独孤伽罗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书生的话,像针一样刺着她。
“道义”……“气节”……
她一生强势,掌控一切,自以为秉持规矩,维系纲常,便是最大的“道义”。
可她的“道义”,选出了一个怎样的继承者?
她的“规矩”,又扼杀了多少真正的“气节”?
她错了么?
她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从未有过的迷惘,伴随着巨大的空虚,席卷了她。
【同一条泥泞路。】
【有人在上,沐猴而冠,醉生梦死。】
【有人在下,衣衫褴褛,守望星火。】
【哪一个,更接近“人”的本相?】
【哪一个,更承载文明的重量?】
天幕画面,渐渐淡去。
那原本铺陈天地的光影,如同潮水退去一般。
你们,看清了吗?
最后定格的,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并列呈现:
一边,是王世充的“开明”宫殿,酒池肉林,群魔乱舞,极尽癫狂的喧嚣与色彩。
殿宇高耸,金碧辉煌,梁柱之上龙纹盘踞,宝石嵌嵌,灯火如昼。
可那光,却并不温暖。
它炽烈、艳丽,甚至刺目,像是一种刻意堆砌出来的繁华,将一切真实掩盖在浮华之下。
大殿中央,乐声震天。
丝竹齐鸣,鼓点如雷,节奏狂乱而急促,好似不允许任何人有片刻的思考。
舞者衣袂翻飞,身影交错,动作夸张而放纵,笑容却空洞得像是被人强行刻上去的一般。
酒液在杯中晃荡,溢出金盏,洒落在地,与残羹混杂,踩踏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