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车帘。
“带上他。”
“给他件御寒的衣服,一碗热粥。”
“本官……要听听郑城的实情。”
车队继续在泥泞中前行。
书生被安置在一辆运货的板车上,裹着破旧的毯子,捧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年轻而坚毅的眉眼。
【他叫王义方。】
【一个在史书中,仅留下寥寥数笔的名字。】
【此时,他只是一个家道中落、无钱无势、甚至快要在乱世中饿死的书生。】
【他所告发的郑城令,出身世家,背景深厚。】
【他所质问的州府驰援之将,手握兵权,跋扈一方。】
【他所面对的朝廷,已然风雨飘摇,自身难保。】
【他的手中,只有一支秃笔,几卷旧书,和一腔近乎愚蠢的……】
【道义。】
画面流转。
简陋的驿舍,烛火如豆。
御史在灯下,看着王义方呈上的、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麻纸。
上面详细记录了郑城失守的经过,官员渎职的细节,以及灾民惨状。
纸很糙,字迹却工整坚定。
“你可知,”
御史没有抬头,声音低沉:
“你告的这些人,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甚至老夫,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学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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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方跪坐在下首,脊背挺直。
“那你为何还要做这螳臂当车之事?天下糜烂,非你一人之力可挽。”
“正因天下糜烂!”
王义方猛地抬头,眼中那簇火苗再次燃烧起来,竟映得陋室为之一亮。
“若人人皆因糜烂而缄口,因惧死而顺从,则道义尽丧,廉耻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