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一点点凝聚起来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野草,在这条用尸骨垫高的运河两岸——
在这片被赋税与徭役榨干的土地上,疯狂滋长,悄然蔓延,终将成燎原之势。
【民力有穷时,而帝欲无穷尽。】
【以无穷之欲,驱有穷之力,如饮鸩止渴,烈火烹油!】
【杨广视万民为数字,为燃料,为成就其“大业”画卷上可随意涂抹的底色。】
【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唐宫深处,灯火如昼,却掩不住那一瞬间弥漫开的沉寂。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收回,似是从那片浮华荒诞的景象中抽离出来,落回现实。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如刀,而是多了一层深沉的思索。
好似透过时空,看见了更久远、更广阔的东西。
御案前,香炉中青烟袅袅,氤氲如雾,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仍在案上轻轻敲击。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叩问什么,又像是在为某种答案计数。
殿中群臣无人敢言,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他们知道,此刻的皇帝,不是在发怒。
而是在思考——而这种思考,往往比雷霆震怒更令人敬畏。
良久。
李世民的指尖忽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深邃如渊,似有万千念头在其中沉浮、凝结,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开口:
“朕常思,为君者,当以何为镜?”
这一问,好似不是问臣子,而是问天地,问历史,甚至问他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在殿中回荡开来。
无人应答。
也无人敢应答。
他自问,自答。
语气渐渐沉重,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与警醒:
“今见炀帝,方知……”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再次掠过那运河边的祖孙,那瘦削少年肩上沉重的纤绳,那一步一顿的艰难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