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哥
——”
“上次马正贵的人欺负你,你有话说不出。这次呢?这次我亲眼看见了,你还不说?”
吴小翠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棉签在碘酒里蘸了蘸,碰到梁大文的伤口,梁大文没有避开,只是看着她。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吴小翠还是不说话。
梁大文忽地拄着竹椅扶手站了起来,一跳一跳地往正房走。吴小翠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拨开。他跳进堂屋,拐进里屋,撩开那道半旧的布帘子。
老太太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她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但常年卧床的人,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她的眼睛浑浊,但脑子不糊涂,也认识了梁大文。
梁大文心里发堵:“大娘,你告诉我,福彪去哪儿了?”
老太太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的眼珠子转向了墙角那只掉了漆的五斗柜,又从五斗柜移到了天花板上。
她摆了摆手摇摇头:“不知道。”
“你是他亲娘。你的儿子不见了两年,你跟我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老太太的手收回去,侧过头看着梁大文:“我老了,我不管他的事。”
梁大文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的脸上一脸无辜,但她藏不住眼睛里的躲闪,不是不知道,是不愿说了。
吴小翠端着两杯水进来,一杯放在婆婆床头桌上旁边,一杯递给梁大文。
梁大文黑着脸扭过头去没有接。
“你跟我出来。”
吴小翠拽了拽他的袖子。
两人回到小院里,太阳已经升高了,梁大文坐在竹椅上,吴小翠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跟我说?”
“大文哥,你别问了。”
“我就问你一句。”
梁大文用力把拐杖顿在地上,竹椅跟着颤了一下,“你告诉我,姚福彪不回来,我们怎么结婚?”
吴小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的哭,是那种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的哭。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一把,把脸上的泪擦得乱七八糟。
梁大文的脚又开始疼了。刚才那一脚踹门又扭到了旧伤,脚踝那里开始一突一突地跳,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吴小翠看见了,她蹲下去,把他的鞋带解开。
“我不脱。”
梁大文把脚往回缩。
吴小翠没理他,把他的鞋脱下来,又褪下袜子。脚踝肿得发亮,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瘀血。
“你是不是傻。”
吴小翠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按在他的脚踝上。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梁大文呲牙咧嘴,疼的把脚抽回来,自己套上袜子,蹬上鞋,拄着拐杖站起来。
“你不说那个人是谁,我去查。”
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看了吴小翠一眼。
“别怕。”
然后他走了,拐杖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吴小翠扶着门框,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车把又开始歪歪扭扭地划弧线,拐杖横着绑在后座上,她在门口站了片刻,不时有邻居指指点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门前的石板地上,和刚才那摊还没干透的水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