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半天没听见福长安应声,又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地变了好几个来回,便轻轻唤了一声:“四福儿?”
福长安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请罪。
乾隆摆了摆手,倒没有怪罪的意思,只随口道:“你刚才想什么呢?”
福长安定了定神,脑子转得飞快,张口便道:“主子,奴才是想到川蜀贼寇,他们必败无疑。”
“哦?”乾隆挑了挑眉,“从何说起。”
“主子,他们居然推举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当领袖,焉能不败?”
福长安说的无比笃定,像是在说一条铁律。
乾隆哈哈笑了,笑完才悠悠地接了一句:“你可不要看不起女人,法兰西那边,有个圣女贞德,十几岁领兵,就收复了法兰西北方的半壁江山呢。”
福长安闻言,不慌不忙地顺着乾隆的话往下接,语气从笃定变成了精算:
“主子说得是,不过奴才闲时也算过一笔账,法兰西极盛之时,名义上的领地,还没咱大清的四川大。”
“那圣女贞德收复了北方半壁江山,也就是收复了一半的一半罢了。”
“这王聪儿,即便真是那外国婆娘转世,顶多也就能占个宁远、叙州两府,还不如当年西山贼李来亨占的地盘大。”
“况且西山贼多是百战老兵,王聪儿手下全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朝廷大军一到,只需围而不攻,用不了太久,他们自己就先崩了。”
说到这里,福长安忽然话锋一转,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主子,奴才还有个想头,京师八旗,已经没多少祖上的血性了。”
“正好借着这桩事,让他们重新沾沾血。”
“先让绿营把川蜀贼寇围起来,而后轮番派京师八旗过去,打打顺风仗,捡捡人头,见见血。”
“战阵对垒他们未必敢上,可这种痛打落水狗、白捡军功的差事,他们还是愿意去的。”
“多杀几个人,杀习惯了,也不至于将来望风而逃。”
不得不说,福长安这个人确实聪明。
明明是转移话题、逃避责问,却总能说到乾隆心坎里。
乾隆老年最忧心的,其实就两件事。
一是满人汉化,二是京师八旗不堪一战。
退位之后如何保有权力,都得排在这两件事后面。
毕竟退位之后有没有权,说到底也就是最后几年的事。
可要是碰上大规模民乱,京师八旗不能打,各地士绅怕是全都在琢磨从龙、成龙了。
更何况天幕出现之后,草原和川蜀都有异动。
川蜀的事,还能调各地驻防八旗和绿营去解决。
可要是草原的骑兵,摸到了北京城下呢?
前明被人打到京城,还能调各地军队和禁军配合,至少那时候禁军还能打,也没人动改朝换代的心思。
可大清呢?
边军倒是还能打,可他们要是回头一看,京师八旗肥头大耳、连刀都提不动,心里会不会想:凭什么我们在边疆吃苦受罪,这群废物在京城享福?
万一有人动了换皇帝的心思,甚至想恢复八旗议政,联合边军来一场政变,到时候怎么办?
所以福长安这条建议,是真的说到了乾隆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