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会内部有七个人知道全貌。埃及政府层面有一个人知道——不是总统,不是总理,是一个一辈子没上过新闻的、档案局退休的老头。历届政府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每一届政府上台后,都会收到一封来自‘前朝遗老’的信,信上说:‘金字塔下面的东西,不要碰。’”阿里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白渊,“薄荷茶。降温的。”
白渊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热的,但薄荷的清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确实有一种降温的效果。他把保温杯还给阿里。
“你下去过吗?”白渊问。
阿里摇头:“没有人下去过。埃及守护使的职责不是下去,而是阻止别人下去。过去一百年里,试图进入金字塔下方空间的探险队、盗墓者、考古学家,总共十七批。有的被我们劝退了,有的被政府拦下了,还有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金字塔上,“自己消失了。”
“消失了?”
“最离奇的一次是1999年。一支法国的考古队,得到埃及政府的正式许可,在金字塔以南两公里处进行地质勘探。他们的仪器在八十米深处探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兴奋得不得了,以为找到了某位法老的秘密墓室。他们申请了钻探许可,委员会不同意,但他们通过法国大使馆施压,最终拿到了许可。钻探进行到第三天,钻头在九十七米深处接触到了某种极其坚硬的物质,钻头断了。他们换了第二个钻头,又断了。第三个钻头下去的时候,整台钻机突然停了——不是故障,是所有的电子元件同时失效。发电机、电脑、对讲机、手机、甚至手电筒,全都不工作了。考古队被迫撤离,回到地面后,所有人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失眠、幻听、记忆衰退。三个月后,他们全部辞职了,没有一个人再从事考古工作。”
白渊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金属感知在阿里说话的同时,一直在扫描阿里身上所有的金属物质——头巾上的别针(铜制,氧化严重)、长袍上的纽扣(塑料,不含金属)、手腕上的手表(不锈钢,瑞士制造,走时精确)、以及——左脚脚踝处,有一圈极细的、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金属环。材质是金,纯度极高,表面刻着极其微小的符文。
那个金属环的符文,和华夏上古封印体系中的符文不同,但属于同一套更古老的、全球通用的文字系统。
“你的脚环,”白渊说,“谁给你的?”
阿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个僵影的幅度非常小,小到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但白渊不是普通人。他的金属感知能捕捉到阿里体内所有金属物质的微小运动——包括那个金属环在他脚跟腱上的轻微滑动。
“这是我成为守护使时,前任守护使传给我的。”阿里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据说是我们的祖先在图特摩斯三世时期打造的,材料是用陨铁提炼的黄金,符文是请赫尔墨斯神庙的大祭司刻上去的。它的功能是——保持清醒。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清醒,不受任何幻觉、诅咒、精神攻击的影响。”
白渊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要下去。”
阿里也站了起来,表情变得凝重:“你不能下去。委员会的命令是阻止任何人下去。”
“你是委员会的成员。”
“我是。”
“那你是要阻止我?”
阿里沉默了很久。沙漠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白渊的风衣上,发出细密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远处的金字塔在热浪中继续扭曲,继续融化,继续用它们四千五百年不变的沉默凝视着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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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阿里最终说,“我不阻止你。因为你来了,就说明曼谷的门已经开了。封天阵的激活序列已经开始,没有人能阻止。委员会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永远守住那扇门,而是为了在那扇门该打开的时候,确保开门的人是正确的人。”
“你觉得我是正确的人?”
“我不知道。但你的金属感知能穿透两百米的岩层,你的体表有金属微粒形成的自动温控系统,你的心脏在遇到地下信号共振时能主动用金属屏蔽层保护自己。这些能力,历史上只有一个人拥有过。”阿里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个用亚麻布包裹的东西,递给白渊,“前任守护使留下的。他说,等到一个会金属能力的人来埃及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他。”
白渊接过亚麻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圆形的金板,直径约五厘米,厚度约两毫米。金板的正面刻着一个符文,和金属环上的符文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复杂、更古老。金板的背面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纹路,但在白渊的金属感知中,背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测量的磁场。磁场的频率和地下那个金属信号完全一致。
“这是什么?”白渊问。
“钥匙。”阿里说,“但不是开门的钥匙。是开路的钥匙。金板靠近地面的时候,会在地下开辟一条临时的通道,让持有者安全通过岩层,直达那个金属结构。没有它,你就算钻透了岩层,也会在接触到金属结构的瞬间被它的共振频率摧毁。”
白渊把金板握在手心。金属感知在金板和地下信号之间建立了连接,他能感觉到那条通道正在形成——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路径”。岩石、沙土、地下水层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透明了,只有那条路径是清晰的、明亮的、笔直地指向地下两百米深处的金属结构。
他把金板装进风衣内袋,转向阿里:“我下去之后,地面上的事交给你。”
“什么事?”
“如果有人在我下去的时候靠近这个区域,拦住他们。不管是谁。”
阿里点了点头,赤脚在沙地上划了一个圈,圈的中心是一个他用手刻出来的、简陋但可辨的符文。符文完成的瞬间,沙地表面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的微光,像是有人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极薄的金箔。
“埃及守护使的基本防护阵。”阿里说,“范围直径三百米,持续十二小时。任何生命体进入这个范围,我都会感知到。”
白渊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吉萨高原的中心,走向金字塔以南两公里的那个坐标。沙地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声在空旷的沙漠中没有回声,被风直接吹散了。
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地方停下来。这里是沙漠的表面,和周围的沙地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质地,一样的温度。但他的金属感知告诉他,脚下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银白色的、像一朵巨大的金属莲花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旋转。
他蹲下来,把金板平放在沙地上。
金板接触到沙面的瞬间,沙地开始移动。不是风的吹动,不是重力的作用,而是有某种力量在主动地、精确地、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一样地将沙粒向两边推开,露出下方坚硬的岩层。岩层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但并不随机,而是形成了一个规则的、同心圆的结构。
同心圆的中心,岩层开始下沉。不是碎裂,不是塌陷,而是像升降机一样平稳地、垂直地、带着一种机械的精确度向下移动。下沉的速度不快,大约每秒十厘米,但非常均匀,没有任何颠簸和晃动。
白渊站在下沉的岩层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十把扳手安静地排列在他特制的内袋中。他的表情和站在海口的五金店门口时没有任何区别——面无表情,目光淡漠,像一尊被金属包裹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雕塑。
岩层下沉了一百米,周围的岩壁在金属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叠层状的结构——石灰岩、砂岩、页岩、玄武岩,层层叠叠,像是地球这本书的一页页纸张。每一层岩层中都夹杂着不同种类和含量的金属物质,有些是天然的,有些则是人造的——在那些页岩和石灰岩的缝隙中,有一些细小的、呈颗粒状分布的、纯度极高的黄金颗粒。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力量从矿石中提炼出来,然后像撒种子一样撒在了岩层里。
这些黄金颗粒中含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白渊用金属感知捕捉到了一小粒,分析它的能量特征——和昆仑山天池石台上的符文能量,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