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月娥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添了点纸钱,又把那碗粥热了热,放在他手边。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了,风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哭。守灵的人都打盹了,林月娥也有些困,她靠在墙上,看着灵前的烛火,忽明忽暗。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给她披了件衣裳,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她睁开眼,看见陈青山站在面前,眼睛还是红的,却比刚才有神了些。
“披上吧,夜里冷。”他声音沙哑。
林月娥点点头,把衣裳往紧了裹了裹,是件粗布棉袄,带着他的体温。“你也歇会儿吧,青山哥。”
陈青山摇了摇头,又坐回灵前,拿起那根香,续上一根新的。
天快亮时,王二婶带着几个婆姨来了,手里拿着针线,说是要给秀莲做最后一套寿鞋。看见林月娥身上披着陈青山的棉袄,王二婶撇了撇嘴,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月娥妹子,辛苦你了。”一个婆姨假惺惺地说,“要不你先回去歇歇?这里有我们呢。”
“就是,一个寡妇家,在这儿守了一夜,传出去不好听。”王二婶阴阳怪气地接话。
林月娥没理她们,继续烧着纸钱。她知道她们是故意的,可她不能走,陈青山现在这个样子,她走了不放心。
陈青山猛地站起来,瞪着王二婶:“我让月娥妹子留下的,咋了?秀莲活着的时候,多亏她照拂,现在她来送秀莲最后一程,你们有啥话说?”
他声音很大,带着火气,王二婶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林月娥看着陈青山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总是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
下葬那天,天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秀莲的棺材被抬出院子,陈青山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灵牌,腰杆挺得笔直,却一步一踉跄。
林月娥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朵纸做的白花。她看着陈青山的背影,想起秀莲临终前的嘱托,心里沉甸甸的。
棺材下葬时,陈青山“咚”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秀莲,你安息吧。”
起风了,吹起地上的雪沫子,迷了人的眼。林月娥站在远处,看着那抔新土,忽然觉得,平安村的冬天,好像更冷了。
送葬的人渐渐散去,陈青山还跪在坟前,不肯起来。林月娥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青山哥,回去吧,秀莲姐在天上看着呢,她不想你这样。”
陈青山抬起头,眼里的泪混着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他看着林月娥,忽然说了句:“月娥妹子,以后……我就一个人了。”
林月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陈青山愣住了,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像星星。
风穿过树林,带着雪的寒意,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悄悄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