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到东墙根,有块砖松动了,林月娥想用脚蹬蹬,陈青山几步跨过来:“我来。”他弯腰,大手一使劲,砖就归了位。“你细皮嫩肉的,别伤着。”
林月娥脸有点热,从布包里拿出水壶递过去:“喝点水吧。”
陈青山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递回来,壶身上沾了他的汗,有点烫。
歇了会儿,又接着扫。陈青山把重活都揽了去,那些高的梁木,他踮着脚用长杆绑着布擦;角落里的蛛网,他举着扫帚够。林月娥就扫扫地面,擦擦供桌,两人配合着,倒也默契。
中午,张桂兰提着个篮子来了,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族长让我送来的,”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挤了挤眼,“你们俩也歇歇,别累着。”
“谢谢桂兰姐。”林月娥红着脸道谢。
陈青山也挠着头说了声谢。
张桂兰没多待,临走时看了看祠堂里的牌位,叹口气:“老祖宗看着呢,啥都瞒不住。但人心是肉长的,好不好,自个儿心里清楚。”说完,转身就走了。
两人坐在石阶上吃馒头,咸菜是萝卜干腌的,有点脆。陈青山把自己馒头里的咸菜挑出来,往林月娥碟子里放:“你吃。”
“我够。”林月娥又推回去。
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放在了中间。
“秀莲姐……还好吗?”林月娥小声问。
“嗯,喝了药,睡下了。”陈青山扒着馒头,“她让我跟你说,别往心里去,祠堂的事,过了就过了。”
林月娥点点头,眼圈有点红。秀莲总是这样,明明自己病着,还总想着别人。
下午扫到西厢房,里面堆着些旧农具,犁、耙、锄头,都锈得厉害。陈青山拿起个锄头,用石头蹭了蹭,“这还是我爹年轻时用过的,好使。”
林月娥看着那些农具,想起李根生,他也有一把这样的锄头,总擦得亮亮的。“根生哥以前也爱摆弄这些。”她轻声说。
陈青山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锄头放回去,又拿起扫帚。
太阳快落山时,祠堂终于扫干净了,青砖地亮堂堂的,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些。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族长不知啥时候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烟袋。“明日还来。”他说。
“是。”两人齐声应着。
走出祠堂,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并排着,像粘在了一起。
“我送你回去。”陈青山说。
林月娥没反对,低着头,跟着他走。
路上碰见几个村民,都低着头走,没人说话。只有王二婶家的狗,从门后窜出来,对着他们吠了两声,又被王二婶骂着拉回去了。
快到林月娥家时,陈青山停下脚步:“别听他们瞎咧咧,身子骨要紧。”
林月娥点点头,“你也……别跟秀莲姐吵架。”
“不会。”陈青山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她懂我。”
林月娥看着他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院。
陈青山站在门口,看着院里的老槐树摇了摇叶子,才转身往家走。天上的云彩红扑扑的,像刚蒸好的馒头。他想,明天扫祠堂,得早点来,把供桌上的灰尘再擦擦。
祠堂里,老族长背着手,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烟袋锅在供桌上轻轻磕了磕。“祖宗,”他对着牌位喃喃自语,“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吧。咱这平安村,不就靠这点热乎气儿撑着么。”
梁上的蜘蛛动了动,像是听懂了。